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然就要進產房

  肚子開始痛的時候，無雙正在吃下午茶。

  茶是奶茶，她自己掙脫出來的三分糖去冰珍珠芋圓奶綠，配的點心是減糖豌豆黃。

  豌豆黃減了糖量之後可塑性差了很多，只能裝在小碗裡用銀匙像吃土豆泥一樣舀著吃。她吃完半個巴掌大的一小碗，又吃了一塊牛乳糕，最後不緊不慢地對邊上看著帳本的玉桃道：「考試不？」

  「您考吧。」玉桃將本子放到一邊。

  主子最近很喜歡這樣突然考驗貼身丫頭和太監，考的內容都是她曾經多次強調過的工作步驟，有時中間也會穿插著一些別的知識。

  剛開始還會頭腦空白，明知道答案卻一下子答不上來，現在熟練了，對答都很從容。

  玉桃就聽得主子安撫般摸著肚子問：「請簡述標準比例的糖鹽水配製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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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糖鹽水專用配製勺，一大勺蜂蜜，一小勺鹽，杯子用三號杯，水倒到八分滿，用三小時內燒開過、不燙手的溫水。配製時先倒水，再加蜂蜜與鹽，最後用銀色攪拌棒快速順時針攪拌三十下幫助溶化。」

  「好。介紹一下『緊急求生工具包』。」

  「緊急求生工具包一式三份，分別由我、畫屏、高無庸持有。內含棉花一包、酒精一大瓶、鑷子與剪刀各一把、一寸寬棉布帶一卷、明礬一包。平時存放在陰涼避光處，要用時先以熱水、澡豆徹底淨手後再取出工具。鑷子與剪刀使用前刀刃需要再經酒精消毒，使用後也需要再次洗淨、消毒晾乾才能放回包里。」

  「非常優秀。現在，假設我已經失去意識，並且四貝勒不在家，說出一個標準的求援步驟與對象。」

  「首先，第一時間讓高無庸去旁邊護院中找到傅小將軍，由他帶領侍衛在院門口守著；其次，由高無庸與傅小將軍的人一起去找到貝勒爺；第三，如果一與二都出了問題，那麼立刻轉向十四阿哥府遞您的牌子找十四福晉。」

  無雙嘆了口氣：「沒事，但願這些我們都用不上。」

  「您是不是……」玉桃感覺有些不對，試探著問。

  然而對方只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我的書信藏在哪裡？」

  「書房右手邊第二排架子上鐵盒子裡。」

  無雙笑了笑，仍然安撫似的輕輕摸著肚子，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好，我跟你說，我可能要生了。咱們一切照事先預演的做，務必保持冷靜。」

  玉桃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快步跑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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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女性在生孩子的時候是會慘叫的，無雙不知道。

  以前讀過很多書，也看過電視劇。許多作品裡那些姑娘生孩子就像摘個西瓜一樣簡單，痛了一會兒孩子就掉下來了，一胎好幾寶，生完還能抱著孩子去見總裁要錢。

  寫實一些的作品會描述女性的哭喊，疼痛，汗水，掙扎，不過通常也會寫出孩子出生後她們欣喜的目光與淚盈於睫的雙眼。

  但只有自己躺在那張產床上時，才能體會到那種瞬間襲來的，對自己生命失去掌控的無力與恐懼感。

  大概別人站著而你躺著時，心理上首先就處在了任人宰割的弱勢地位。而身下一波波潮水般愈漲愈烈的疼痛，逐漸將她連同理智一起全然淹沒。

  手掌是什麼時候濕透的，她不知道。二月里仍然是嚴寒，可她渾身都是冰涼的汗。痙攣的手指抓住旁邊的接生婆，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嘶聲道：「四貝勒呢？」

  接生嬤嬤是內務府送來的，早就在府里住著了。此刻賠笑道：「您吶別急，這生孩子不是一時一刻能成的事兒！」

  這側福晉怎麼這樣膽小，剛開始痛就想著叫男人回來。

  「畫屏？玉桃？」無雙喃喃道，焦慮讓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大概是有人去叫了她們，玉桃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在她耳邊報告：「主子，高無庸已去戶部了。傅小將軍也得知了此事，現在正在偏院待命。」

  無雙咬著嘴唇點點頭。

  她躺在床上，想抓著什麼又抓不到。

  床分明很大，卻感覺沒有任何依靠，仿佛只是一塊漂浮在海上的木板，風一大浪一起就會傾覆。

  而那時，她也會一起萬劫不復。

  「幾點了？」

  「三點半，主子，三點半。」

  時間流逝得好慢，明明感覺已經快到極限了，竟才只過了一小時。

  耳邊傳來人們走動的聲音，紛亂繁雜。閉著眼聽力就會變好，竊竊私語聲不停地傳進她的耳朵。

  「這才多久？」

  「我看側福晉這肚子，想來這一胎應該很大。」

  「怎麼吃得這樣胖，這生起來怕是會頗為艱難。」

  「又是頭胎，你且回去歇會兒罷，我看她今夜能生出來就不錯了。」

  剛開始用來抵禦疼痛的咬嘴唇已經沒有什麼用了，無雙的手握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玉桃，玉桃。」她連聲喚道。

  「主子，您說。」

  「……不要離開我，好嗎？」

  玉桃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揪掉了一塊兒，她向床上躺著的姑娘伸出手去：「主子，玉桃就在這兒陪著您。」

  主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顫抖著點頭。無雙的眼睛一直閉得很緊，手心與臉上都是汗。

  玉桃取出手帕給她擦臉，發現她的眼角有滾燙的淚水不斷滲出。

  她輕聲道：「會沒事的，主子不要怕。會沒事的，太太一定在天上看著您，保佑著您。」

  她從來沒有見過無雙這樣驚懼又無助的樣子，甚至當初玉桃在武昌拿著那碗水銀假意要灌她時都不曾如此。

  她似乎永遠強大，永遠理智，永遠不會倒下。即使是面對四貝勒，也能堅定地拒絕，直到對方成為她認可的模樣，才願意接納他，回到他身邊。

  這樣耀眼的女子，玉桃至今仍然相信她是自己生命中的光。

  ——所以，所以，她也會保護她的。

  玉桃雙手握住無雙冰涼的手指，目視旁邊的接生嬤嬤。

  「孩子還沒生完，你們怎敢去歇息？」

  一個嬤嬤冷笑道：「姑娘怕是沒生過孩子自己不知道，這女人生孩子，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生出來的。如今且早著呢。」

  「早不早輪不到你們來說，內務府派你們來伺候主子生孩子，你們就在這裡候著，」四貝勒府實際上的女管家堅定地道，「敢私自跑掉的，准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最後，不會說話就不要說，閉上你們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