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儀式感還是要有
2024-09-02 14:40:46
作者: 公羊火鍋
無雙的生日是三月十五。十四號晚上,掌柜就恭敬地過來找她,請她移居他處,不要擠在員工宿舍了。
這個要求當初過了元宵他也來提過,想來是四爺對他說的,只是因為正月里不好挪動所以才推遲了。當時無雙就沒有同意,但是現在也不好拒絕了。
在歡喜樓的最後一個夜晚,她就這樣從很小很有安全感的員工宿舍搬到了最好的房間。歡喜樓是傳統的酒樓不是客棧,這間房在樓頂,是為偶爾喝醉到一時無法離開的貴客準備的。
床邊放著一排匣子。匣子中有一身大紅的衣裙,還有一整套嶄新的赤金嵌寶頭面,加上若干手鐲項圈之類的飾品,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無雙深呼吸再深呼吸,頭一次感覺難以入睡。玉桃在她旁邊,看起來心情比她還要複雜。
「你說當時我母親嫁給年遐齡時也是這種心情嗎?」無雙問。
「我說不好,」玉桃說,「但是您和太太是不一樣的。」
無雙失笑:「難說。」
「不一樣的。」玉桃斬釘截鐵地重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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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雞還沒叫,無雙就被玉桃弄醒了。
她感覺自己根本沒有真的睡著過,想來玉桃也是一樣,但後者卻能精神百倍地給她梳洗化妝換衣服。無雙這回是真的知道為什麼玉桃能是佟氏的貼身丫環了——她服侍佟氏日久,真的熟練到能一個人又快又好地完成所有這些事情。無雙之前穿戴都太隨便,根本沒有發揮出這位人才的優勢,如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美妝穿搭博主的實力。
就是那身衣裙很繁瑣。無雙穿了一半就不耐煩地問:「穿著這玩意怎麼上廁所啊?」
玉桃一驚:「您要麼就現在上了吧。這種禮服……」按例設計出來就不是給人上廁所時穿的。
「可是如果一會兒還要上呢?」無雙鍥而不捨地問。
「忍忍?」玉桃嘴角抽搐著道。
「咱這離他那邊多遠啊?」
「也就……十幾里地?」
「他來的應該是馬車吧?」
「傅小將軍當時和我說的有轎子……」
倆人面面相覷,發現按照轎子的速度,應該要抬到下午甚至到天黑。指不定後邊還得跟幾個輪換的轎夫每過幾里地換一次手。
「臥槽我不玩了,」無雙慘叫,「這麼搖半天誰不得暈車啊,還不能吃飯不能上廁所,坑爹嗎?」
玉桃捂臉:「您且扮上,想來貝勒爺不會捨得折騰您的。到時若有不妥,咱們再作區處。」
無雙苦著臉:「行吧,你要陪在我邊上好嗎?拿包點心,讓小傅幫你帶壺水。」
玉桃忍俊不禁:「放心吧,不會餓著您的。」
無雙這才坐回去讓她梳頭髮。她的頭髮長而濃密,因為注意衛生而閃著健康的光澤,並沒有乾枯、打結或分叉,此時玉桃梳的幾下不過作個樣子。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長發挽起,釵鈿上頭,鏡中的女子神色端莊,妝容齊整,衣飾璨然,望去已經儼然是名成年女性了。
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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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畢竟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他沒有讓她坐轎子坐十幾里,而是讓馬車先把她們送到離貝勒府約莫兩三里的地方,再換乘轎子。
各種意義上這個安排都很貼心,而且最讓人意外的是,換乘的那個地方有個誰都沒想到的人等著。
年羹堯。
不知是否被某人要求了,他沒穿孝服,身上是一襲白色鑲紅邊的袍子。模樣看起來清減了好些,見到她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這一米八多的傢伙,這次居然背向她蹲了下去。
畢竟不是真的大婚,雖然儀式做齊了,她身邊跟的人並不多,也就一個傅鼐,一個玉桃。這些人都是知道武昌的事情的,是以無雙直接道:「不用勉強。我自己選的路,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
但年羹堯開口道:「不是勉強。」
他聲音還有一絲沙啞:「我全知道了。」
無雙一怔:「你……」
青年沖她張開雙手。
無雙猶豫了下,但見傅鼐在旁邊手按在腰刀上,還是默默趴了上去。
「那天你在下邊和我一起差點悶死,我醒得比你早很多。我醒來的時候,四貝勒就在我旁邊,他告訴我人不是你殺的。」
「他說你就信?我是他的側福晉,我倆是一夥的。」
青年的腳步很穩,仿佛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對。你們是一夥的,他一直很護著你。」
「那你還是相信他?看來你為你阿瑪額娘報仇的念頭,也沒有那麼強。」
青年搖頭:「我只是想靠我自己來找出答案。其他的,無論誰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輕易相信,哪怕有人自稱是兇手。」
無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便。」
「你無需再想盡辦法地勸我活著,」年羹堯突然說,「人這一生總要經歷些什麼才能蛻變。既然那件事沒有殺死我,便只能使我變得更強。」
「誰勸你了,我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你讓傅鼐與我打那一場,無非是打給帘子後邊的四貝勒看,讓他起惜才之心,進而保我一命。他看懂了,也告訴了我。」
「大概是因為謝婉君實在沒有留下多少血脈吧,」無雙說,「強者哪裡都有,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戰鬥力為五的渣渣。」
「說話還是那麼不中聽,」年羹堯搖搖頭,「衡臣的事又怎麼說?」
「還是你厲害,張廷玉與你結下那麼深的梁子都能被你解開。」
「我還沒說發生了什麼呢,」年羹堯無奈地笑了笑,「你自己暴露了。還有,他也告訴我了——你讓他在翰林院務必多照顧我一些,但不要說是你的囑咐。」
「……張廷玉,」無雙咬牙,「下次見面我必錘你。」
「他是覺得兄妹相殺實無必要。且他那樣的君子,不喜歡代人領功。」
馬車與轎子距離亦不過半里之路。年羹堯人高腿也長,雖然走得慢也終是到了。
他將無雙穩穩地放到轎子裡。
「既然嫁人了,有些事情就交給他去處理吧。你不用再將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頭上。」
「要你管。」
年羹堯笑了笑:「我不管,有別的人會管的。」
他直起身,眉眼之間神色悠遠:「年家數代以來婚姻未有美滿者。你向來與我們都不一樣,便祝你與他,白頭偕老,舉案齊眉。」
轎簾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