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紅糖水不要太甜

  「勞駕，您會捏荷花盆嗎？」

  無雙震驚：還有這種東西？用那軟軟的豌豆泥捏出盆栽？

  

  誰想到那大叔乾脆地應了，道：「五十文一盆！」

  四爺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行。」

  無雙心想你跟這位爺談錢，都不知道算誰在欺負誰——然而轉眼就被大叔給吸引住了。他十指上下翻轉如飛，先是用碗底做模具壓出了盆，一搓一碾便是一片荷葉。也不知他怎麼做到的，搓出一支細細的杆子頂在荷葉下方，再插進盆底——居然、居然就這麼立住了！

  無雙：瞳孔地震。

  四爺看著那人捏荷花盆兒。這東西是打宮裡傳出來的手藝，御膳房的廚子能做得比這個還精細十倍。此人的荷葉上沒有壓出紋路，葉片也不夠大，荷花更是顯得有幾分笨重。換成平時他自是看不上的，但有無雙難得露出的震驚樣子，他就很開心。

  捏完一個荷花盆，那小販又往盆里倒紅糖水，模仿盆栽的蓮花。旁邊早已聚了幾個流著鼻涕的奶娃娃，無雙跟他們一起「哇」地叫出來。

  四爺心想，民間好像叫這個什麼來著，柴火妞。

  殊不知他要是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大概會立刻把臉給捂上。

  他付了錢，看見無雙從那中年人手中像接過什麼傳國玉璽一樣鄭重地接過那個用小瓦片托著的荷花盆，在一眾小孩子歆羨的目光里穩穩地站起來。

  有個一直咬著手的小男孩大概是饞了，拖著口水道：「姐姐，能給我吃一點嗎？」

  他這話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閥門似的，一時另外幾個小孩都跳起來想去夠她手上的東西。四爺對小娃娃一向無甚耐心，雖然並沒有打算讓暗中跟著的侍衛出手驅趕，也沒有打算就這麼縱容他們騷擾無雙。

  就當他要開口趕人的時候，無雙出聲了：「想得美。」

  「阿姨小氣。」那當先起鬨的小鬼頭道。

  「就是，小氣鬼。」另一個黃毛丫頭也跟著嚷嚷。

  四爺的眉毛一下就皺起來，但聽無雙道：「真的這麼想吃，叫自家大人買去。或者嘴巴好聽點哄得後面這位大哥哥開心了，我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們再另外買點——只是想要我手上這盆，那就是想都不要想。」

  四爺心中微動，頓時看這盆粗糙的豌豆黃極其順眼起來。有了她那句話，小孩子們頓時乖覺地來討好他：「大哥哥長得真高！」「大哥哥真俊！」「大哥哥好威武呀！」

  被一幫熊孩子當成大哥哥的四爺：也沒有很開心，但又不是不開心，總之很微妙.jpg。

  他面色詭異地聽著孩子們的吹捧，終是掏了錢買了幾大塊送給這群小混蛋。他不願再聽小孩子聒噪，將她拉到靠河的一側路邊。

  水面上涼風習習。無雙任他拉著跑，只是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將盆里那一支荷花給掐斷了，托在手心遞到四爺嘴邊。

  這是……在餵他吃？

  四爺於是張開口接了。吃到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仿佛在親吻她的掌心。

  而且那豌豆黃畢竟是粉泥狀，哪怕先前有些黏性又被蒸得柔軟適度才好塑形，被紅糖水泡了這麼一小會兒，已經是軟了。她將小荷花托在手上片刻，便有一些黃色的痕跡留在她的手心。

  大概是出於平時吃飯一定要吃乾淨的習慣，又或許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總之在將臉埋進她掌心的同時，他順便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被紅糖水泡過的豌豆黃比平時甜軟些，入口即化。被他碰到的手掌輕輕顫了兩下，就像風中荷葉一般——卻並沒有收回去。

  最多三歲以後他就沒再做過這樣的事情。以前讀話本、看古書，看到有富豪讓美人給他餵飯，總覺得不能理解：是自己沒手還是怎的？偏要別人送到嘴邊才會吃？四爺自己是連藥都不喜歡別人喂，拿過來三口喝光的類型。現在卻發現了其中的趣味所在。

  過了元旦就二十五歲的青年，突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吞了嘴裡的點心道：「你也吃。」說完便把她手裡的瓦片接過來。無雙小聲問：「好吃嗎這個？會不會很甜？」

  「你且試試就知道了。」他輕笑，說完便要像她剛剛一樣用手拿一塊兒餵她，可他拿著豌豆黃的那隻手放得太低了。

  或許是早有準備，少女突然踮起腳，像只小鳥一樣自己從小盆裡頭叼走了一片葉子。

  只是事出突然，她的動作也不甚利索，抬起頭來的時候鼻尖上沾了一塊點心，自己卻恍若未覺，細細地品了兩下，皺著鼻子道：「這紅糖水未免有點濃吧。很甜哎。」

  四爺盯著她的小鼻子，喉結上下動了兩下，啞著嗓子道：「是啊，很甜。太甜了。」

  「早知道讓他不要加這麼多糖水，果然好看的東西一般都不會太好吃嗎……」無雙還在可惜點心的事情，絲毫不知面前的人氣場已經變了，眼神也越發危險起來。她想著要不要再吃一點，將四爺的手拉低了些，猶豫著又咬了一塊。

  「不行，還是很甜，要死了。這玩意小孩子吃多了會蛀牙吧？」無雙碎碎念著，渾然不覺這次自己嘴角也沾上了點心渣。

  ……當初抓他的把柄她倒是細心。如今換成自己，就粗枝大葉起來。

  四爺抽出帕子，像擦什麼金貴的初生嬰孩一樣給她細細地擦了臉。後者才反應過來自己臉髒了，想奪過帕子自己來，四爺低聲道：「你自己又看不見。一會兒頂著個花貓臉上街，大家都要笑你。」

  無雙這才作罷，又愁眉苦臉道：「這個好甜，我吃不下了。吃過了又不能給別人，丟掉又好浪費。」

  四爺道：「沒事，我吃。」

  「嚯~」無雙眼睛發光道，「不錯啊小伙子！勤儉節約是好習慣！不要浪費糧食哦！」

  「……但是要你餵我吃，」四爺慢吞吞地補完下半句，看著無雙仿佛要出言拒絕立刻加碼道，「用手。」

  「啊，」青年又像想起了什麼，有意無意地補充道，「這個雖然能成型但無法持久，再不吃完就會被糖水泡化的。」

  他笑盈盈地看向少女：「不然還是丟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