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2024-09-02 14:40:34
作者: 公羊火鍋
最後無雙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雖然知道他時間很短要趕緊入睡才行,卻還是心情複雜得完全睡不著,也不想放他走。
可畢竟還是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被子在身上裹得緊緊的,書桌上留了他一張紙條,上面用優美的字體寫著一首詞: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筆跡不如他寫奏摺時整齊,字裡行間放飛自我,帶著十分的灑脫與快意。無雙看了一會那紙條,臉莫名其妙地紅了,拿起來邊對邊地細細折好,塞進抽屜。
都說了她的人設是字都不認識幾個了!誰知道你這是在說元宵節啊!
她換好衣服往外走,見玉桃早已起來了,大概是被傅鼐來的時候動靜吵醒的,此刻便對她道:「主子,昨晚……貝勒爺來過了,您可知曉?」
無雙點點頭:「嗯。」
玉桃的眼睛亮了亮:「果然!爺走的時候還吩咐我們不必吵醒您呢。」
無雙臉一紅:「是嗎。哈哈哈哈。」不要說得好像做了什麼事情消耗了我很多體力一樣啊你個魂淡!
玉桃還待說些什麼,就聽得主子問:「話說,我這次帶過來的全是男裝嗎?首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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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古稱上元節。這一日,民間開放宵禁,大部分店鋪都會通宵營業,城隍廟之類的地方更是會有夜攤,大家都會在外邊玩到天亮才回去。許多富戶家裡會放煙花,縱是家中沒什麼錢的人也可以隔空欣賞。
而這一夜,女子也可以出門。有些姑娘訂了婚卻一直沒過門的,也可以在這一夜與她們的未婚夫見上一面——只是見一面,更多的倒也沒有了。不過,未有婚約而偶遇、相愛、私奔的小兒女,每年都會有那麼一些。
總之,這年頭元宵比七夕更像情人節。
元宵那日,入夜時分,一輛馬車停在歡喜樓前,駕車的是個眉目清朗的白袍少年,作武將打扮。就在門童在想這人是送人還是接客時,店裡邊走出來一個姑娘,讓他看傻了眼。
那姑娘穿得並不艷麗,既無富貴之氣,又無高雅之意,她就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衣黑裙,衣裳與裙子都象徵性地鑲了一道同色的邊,看起來樸素之至。頭上連紅繩都沒有,就插了一根烏木簪和一隻烏木梳子。臉上更是沒有半點妝飾——非要說的話大概略修了下眉毛,嘴上連胭脂都沒有。
這樣清水般的修飾倒讓人反而將目光集中於她的面容與身材上,一看過去,便會覺得連天香樓的姑娘都是庸脂俗粉了。若說其他五官組合在一起也不過是尋常美人,這姑娘與人相對時那不避不讓的清澈眼神,與她面上常帶著的似乎永遠胸有成竹的笑意,都讓她有了一種區別於尋常美人的不凡氣度。
若說有句話叫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位就是穿破麻袋也是高人。
門童心想歡喜樓啥時候來了這麼位女客,他怎麼不知道?看過去又見他們帳房的陶哥跟在那女子後邊亦步亦趨的,兩個人親親密密地說了幾句話。門童眼前一亮,待那女子上了那車,立刻粘到陶哥身邊問:「剛剛那姑娘,是你姐妹嗎?許了親事嗎?沒有的話我這樣的行不?」
然後他就被陶哥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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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一處停下,傅鼐低聲說了句:「主子,到了。」
無雙跳下車來,發現自己在一條河邊。河下有水,河畔有柳,河上有橋。河這岸是靜謐的村莊,對岸是元宵熱鬧的人流與街道。
一輪明月底下,那石橋上頭,立著個高挑的人影。一身銀魚白的長衫,腰間簡簡單單懸了塊玉佩,辮梢亦以白玉相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穿越過來以來,無雙第一次猶豫了,心裡想著該說什麼開場白,卻不想那人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一般轉過身來。
月光如洗,公子如玉。
「來了?」他問。
「來了。」她說。
無需更多言語,少女舉步向前。
「正月里怎麼穿得這樣素淨?」走到他身邊時,青年問。
「黑裙子可以防止出門濺泥巴踩髒。」無雙乾脆地答。
「……」很好,不愧是她,青年扶額,「白衫子怎麼說?」
「被拐走的話夜裡看起來比較顯眼,」無雙直接道,「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穿淺色的嗎?」
「不是。」
「那是?」
「你平素愛穿的不是白就是黑,」四爺指出,「既是一起出遊,衣裳總得與你相配方是。」
無雙移開眼睛,小聲說:「原來打的這個主意。那下次你……你要是想穿別的,我也可以換你喜歡的顏色。」
幾句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對岸。四周都是出來看燈、看煙花、看熱鬧的人,人聲鼎沸間,無雙一時沒聽到四爺的回話。她正在東張西望地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手就被牽了過去。
青年的手掌溫暖乾燥,掌心指腹都是練武習字留下的繭,摸起來有些粗糙。十指相扣,她瞪大了眼睛,對方卻泰然自若地道:「既然怕拐子,那就握緊了。」
隔得這麼近,抬起頭能看到他筆直利落的下頜線,無雙瞅了一眼,跟被燙著似的立刻轉開眼去。這麼一個動作,扣著她的手指卻緊了兩分。
哼,小氣鬼。
河畔開著許多小攤販,他們都在前頭擺了燈籠,意在攬客。燈籠均以竹篾為骨,外糊各色薄紗製成各種形狀,看著透光又不刺眼,上面還有字兒。
無雙拉著四爺一路走過去。這種盛大的節日,能看到的遠比當初在開封府的多。有捏麵人兒的、吹糖人兒的、賣小玩具的、耍雜耍賣藝的……形形色色十分熱鬧。間中也有很多賣各色飲子、吃食的小攤兒。如果說玩遊戲的攤子上那些玩法還是比較一目了然的話,吃的東西就不是能一眼認出來的了。
「餓了?」四爺看她滿眼只盯著那些賣吃食的看,溫聲問。
「沒有啦。」無雙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眼睛還盯著那個賣豌豆糕的。黃澄澄的豌豆泥在他手裡就像橡皮泥一樣,幾下搓圓捏扁,竟然就變成了一個茶壺!他還用它裝紅糖水!還可以倒出來而不會漏!
舌尖上的中國啊這是!
大概她盯著的眼神實在過於直白,四爺直接拉著她走到攤子跟前。他這樣的品貌,一時間擠在前邊的人都莫名給他讓開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