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條條大路通羅馬

  「其實也不是，」小單尷尬地開口，「三里地外有個私塾，小的……小的閒暇時間會去那兒偷聽。聽得不多倒也、也學了些東西。」

  此言一出，老九和那少年的表情都緩和了些。仿佛這時才注意到小單的單薄衣著一般，八爺溫聲道：「苦人家孩子，能有這樣的上進之心，也聰明伶俐，很好。我問你——你想不想跟著我？」

  邊上老九似笑非笑道：「八哥，這怎麼說也是我天香閣的人，將來能成個好帳房先生呢，你就這樣拐跑了？」

  八爺笑得有些無奈：「你待如何？我按內務府賣一等包衣奴才的價格給你五十兩？」

  「兄弟間談錢多傷感情啊，」老九眉飛色舞道，「不如這樣，算你欠我個人情，將來我有需要的時候，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如何？」

  八爺笑罵道：「就你精明。」

  兩人扯著皮，卻沒有人真正想問一句小單的想法。

  小單沉默地聽著他們插科打諢，一時下定了決心般，開口道：「小的多謝爺恩典。」

  八爺笑了笑正要安排，不料小單又道：「只是小的、小的總想以後能去考科舉。萬一、萬一考得上，也、也好教我老母親面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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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八爺和那少年都怔住了。小單期期艾艾道：「小的也知道這是很難的事，心裡總存著這麼個念想，」他心知真被八爺看上帶回去就完蛋了，此刻演得格外賣力，「我母親出身低，現在雖然小的在這兒賺點嚼用，好歹吃穿是不愁了，可小的還是想有一天能讓母親揚眉吐氣……讓她享享福。小的自知能讓爺垂青是天大的運氣，只是小的無法捨棄母親。」

  他非常入戲地在地毯上磕起頭來，但細心地用手背墊住了額頭。磕到第三下，那少年揚聲道：「好了別磕了。」

  小單默默停下來，還是把臉埋在地上遮住自己的表情。上邊八爺嘆道：「真孝子也。」

  九爺直接喚道：「子孝，拿一百兩銀票來賞這孩子。」

  小單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禮貌性地又磕起頭來。上首八爺道：「這筆錢應當夠你與你母親在京城生活好幾年的了。若不夠，只管來八貝勒府找我的管家，報上此事，他會再給你支銀子。」

  小單怔了怔，立刻道：「貝勒爺，這些盡夠了，盡夠了。」

  八爺道：「方才觀你言行對答與旁人殊異，來日定非池中物。若是區區這些銀子能助你躍過龍門，便是再好不過。待你金榜題名之日，可不要忘了再來這裡找你九爺。」

  旁邊那少年亦揮手對許宏才道：「取一百兩銀票給他，」轉向小單，「倘若將來真功成名就，萬萬不要忘記生你的母親，知道嗎？」

  小單點點頭：「小的、小的謝諸位爺大恩大德！」伏下身去。

  這回，八爺親手將他攙了起來：「既是讀書人，腰杆要挺直，就不要隨便再跪了。」

  乍一碰，八爺都有些驚訝，這孩子看著面黃肌瘦，手腕也細得像一用力就會斷掉似的，作為十五歲的少年來說實在瘦弱了些。當下又和兩個弟弟將這少年安慰一番，看他收了銀票，連連道謝，拿著食盒離開。

  這種事他做慣了，情緒收放自如，並不會真的影響心情。只是設計了半天的題目被一個帳房學徒輕易解開，難免有些沒面子，主要是也沒有達到他今天約十四過來要達到的目的。

  所幸路有很多條。這條路堵了，換一條也一樣。

  他笑著對十四道：「剛剛那個少年，可是讓你想起德妃母了？」

  宮裡頭出身微賤的妃子，德妃算一個。她是膳房總管的孫女，徹頭徹尾的包衣，當初生下長子四阿哥都沒有資格撫養，後來因為能生才封的妃位。雖然名義上為四妃，實際上宮裡還有一堆高於她的。

  幾乎霸屏的佟佳氏姐妹，還有十阿哥的生母溫僖貴妃，哪個不是出身名門又有寵愛，德妃生了三子一女都沒有說話的資格。也就是這十多年上頭得寵的病死了好幾個，只剩下小佟佳氏貴妃，皇帝也沒有再納名門之女的意思，四妃的地位才慢慢起來了。

  十四生得晚，沒有真正跟著德妃吃過多少年的苦，但看他平時言行就知道，他是不喜歡自己母親被空有家世的貴妃給壓到底下的。

  所以他才會和那少年有共鳴。

  所以，他也會與自小就被抱去孝懿皇后那裡享福的四哥，有天然的芥蒂與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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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單拿著空了的食盒回到已經打烊的店裡，掌柜一看到他差點哭出聲：「我的單爺，您可真是叫我好找哇！」一邊說一邊暴錘旁邊小廝的頭，咬牙切齒，「叫你沒追上！叫你慢吞吞！」

  小單賠笑道：「我這不回來了嗎，還賺了點小費，開心點開心點。」

  他溜達著進了平時工作的帳房，又拐進裡邊存放帳本的小間。過了片刻掌柜也進來了，垂手肅立道：「主子。」

  小單道：「我今天差點被你四爺坑死了，真是。」

  掌柜嘆道：「主子可再莫離開歡喜樓了。在樓里行事總是方便，去外邊一旦被人撞破真身又如何是好？」

  「沒事，我演技好，」小單得意道，將頭上的瓜皮小帽摘下來，露出一頭並未被剃的黑髮，「跟你說，我今天在對面天香閣碰到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了，他們以為我是男的，哈哈。」

  短短一句話差點把掌柜的魂給嚇飛：「您這是！要是讓四爺知道了非把小的五馬分屍不可！」

  「那你也可以不跟他說，」小單悠哉道，「反正我也安全回來了，你告訴他無非是找罵。而且他天天出去宣講他那破表格，根本沒空管這裡的事情。」

  掌柜的心想您可不知道傅小將軍每天深夜都敲我的門，就為了來收您的一日生活報告。

  哎。自從這位主子一時興起要來他這裡體驗生活，雖然盈利突然暴增，他手頭的很多舊帳也被她理清楚了，可是額外的工作也增加了好多啊。

  他嘆著氣又聊了幾句，就滾回去寫當天的報告，剩下小單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