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的只是個學徒

  小單驚醒過來，大聲地吸了吸口水，立刻賠笑道：「真、真對不住，今天客人太多了。小的從早上到現在一刻沒停過，等著、等著爺爺竟然睡著了！」

  藍衣太監不過也就二十來歲年紀，雖然品級不低，在外面也是被叫爺爺叫慣了的。此刻短短几句好話自然不能取信於他，頓時飛起一腳朝小單踢去：「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偷聽？」

  小單急忙往後一縮：「小的在屋外呀，怎麼偷聽……小的只是覺得這個位置避風，爺爺消消氣，別打小的，小的給您道歉……」

  藍衣太監怒道：「還敢躲！給我站著不准動！」

  小單一時還真就不敢動了。正在他倆僵持之時，裡頭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許宏才，發生什麼事了？」

  那叫許宏才的藍衣太監只得住了腳，怒瞪小單一眼：「八爺，外頭送飯來的小廝忒沒眼色，奴才罵了他幾句。」

  小單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這許宏才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真有人偷聽，他們做奴才的也要挨打。

  孰知世事無常，裡頭八爺揚聲道：「領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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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簾之隔，屋外北風蕭瑟，屋裡溫暖如春，小單卻很想滾回外邊的朔風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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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著許宏才進了屋，頭低低地看著地板，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走到下頭站定，許宏才踢了他腿彎一腳，壓低聲音罵道：「還不快跪？」

  小單心頭火起，但形勢比人強，當即順勢跪了並非常沒有誠意地把屁股坐在腳跟兒上，雙手撐著前邊兒，腦袋半低不低地顫抖著道：「小的……小的見過幾位大爺……」

  剛剛聽過的有些輕佻的聲音響起：「你是天香閣養的孩子？」

  小單眼睛貼地滾過一圈，並沒有見到女人的腳。大概這幾個人不是為了嫖而來，天香閣自己的人倒都被請出去了。他心裡有了計較，不想牽涉到歡喜樓，當即道：「是。」

  「叫什麼名字？把頭抬起來給爺看看。」那個朝氣蓬勃的聲音道。

  小單默默抬起頭，眼神只敢規規矩矩地看著地毯的花紋：「小的姓單，名神鉤。」

  「幾歲了？可識字嗎？」那個溫潤的聲音終是又開了口。

  小單不知他此言何意，又怕被試探出來，當下道：「十……十五歲，略識一點。閣里帳房先生教過我。」

  那溫潤的聲音笑了笑：「既是跟的帳房先生，想來也會算數了？」

  小單點點頭：「略懂一些。」

  那溫潤的聲音道：「拿筆墨來。」

  那輕佻的聲音意外道：「啊？八哥？你鬧著玩兒的嗎？」

  八爺道：「自然不是。」

  小單：「？？？」幹嘛這是？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溫潤的聲音道：「今日我教你一些東西，你且平身，過來看好。稍後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若答得出來，重重有賞。」

  小單露出僵硬的笑容爬起來。

  他終於看見，屋裡坐著的人只有三個，其他全是侍立的太監和侍衛。坐主位的那個是個壯實的猛男，西邊椅子上坐著個看起來很斯文俊秀的年輕人，東邊坐著的少年年紀最小，眉眼間帶著股肆意的灑脫。這三個人單看五官和聲音都有幾分相像，然而氣質迥異，也很有意思。

  斯文俊秀的八爺繞過桌子，在幾前站定，在白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一炷香時分，八爺說完了，小單也克制住了自己無數次打呵欠的衝動，又聽到八阿哥道：「我教完了。現在，我需要檢驗你的學習成果。若你店上月收入八千兩銀子，這個月收入一萬二千兩，環比增長了多少？」

  小單：「……」

  剛剛的十五分鐘裡，他介紹了非常多的東西，這個講法大概類似每學年第一節課上的「學年展望」的環節。因為內容太多，所有的定義都是一筆帶過。更大的問題是，他默認聽眾有前序與他同級別的數學常識——而此人接受的是全帝國最精英的教育，其他人怎麼可能跟他站在一個起跑線上、理解他能理解的問題？

  壯實猛男嘲笑道：「八哥，別白費勁兒了。」

  八爺轉向那少年，貌似無奈地攤手道：「你看，老九這店是京城『四大名樓』之一，每日光流水都有成千上萬兩銀子。這兒的帳房先生一個月算的錢比很多縣令一個月的都要多。而就是這樣的帳房先生的弟子，正是年輕腦子好的年紀，他聽了也學不會，你說這東西怎麼推行。」

  「二分之一。」小單忽然開口。

  八爺的笑容微滯，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蒙的吧你？」那壯實猛男九爺驚道，「真要會剛剛怎麼不說？」

  小單無辜道：「小的以為爺還有別的問題要問吶。」

  「為何不用打算盤？」那少年問。

  因為不會，不然怎麼都得演兩下給你看的。「這個，倒也不用打算盤……」小單面上作尷尬狀。

  這麼簡單的東西用不著，希望你能自行理解。

  八爺清了清嗓子，報了一串數據：「將這些數據畫個表格填寫出來。」

  小單拿起筆。這兒並沒有尺子，他試著在紙上畫了一條短線，但今晚手臂用力過度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很難看。見狀他直接放下筆，將紙折了幾下再展開撫平，這樣紙上就留下了摺痕，而筆鋒輕鬆地沿著筆直的摺痕畫出了漂亮的直線。

  八爺凝神看著，發現那少年手指上有不少的細小傷口。大概是因為這個，他的字很不好看。而且那紙極大，他卻只占用了紙的一角，密密麻麻地寫上數字。

  那邊九爺已經站起來看了一會兒，此刻不悅道：「你把字兒寫大點！爺家裡不差這幾張紙！」

  「啊？」小單為難道，「爺恕罪，帳本兒上的字兒就是這個大小，小的、小的一時改不過來……」

  最小的少年也站起來看了一會兒，揮手道：「沒事，看得見就行。」他也繞過桌子走了過來，拿走桌上的紙看了幾眼，嘴唇蠕動著默念了一些數字：「嘿，竟都沒錯。」

  當然沒錯，以為沒聽出來你的數據是圓周率前幾十位分成九組數字嗎？小伙子你給我看好了，這玩意真的沒什麼難的，別聽別人挑撥了！

  小單的心裡無聲地嘶吼著，默默跪回原來的位置。

  然而此時再藏拙已是來不及，那三位輕裘緩帶的公子哥兒，此時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你只是一個帳房先生的學徒？」九爺沉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