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塵世浮生如一夢

  一席話說完，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四爺自己情緒上來了，聲音抖得說不下去想緩緩，正緩著就聽到無雙開了口。

  「謝謝。其實不必這樣……我並沒有打算離開你。」

  這話說得讓四爺心裡好受了些，只是沒料到還有下半句在等著他。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男女之間可能有很多種感情，也可以有很多種關係。我們並不是一定要成為戀人，當朋友也好。」

  

  四爺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他咬著嘴唇用力地說：「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和我說當朋友？晚了！」

  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無雙也只是說了句：「對不起。」

  「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至少告訴我為什麼不可以，」四爺冷聲道，「還記得嗎？你自己說過的：『溝通是最好的解決矛盾的方法』。如今我在這裡了，而你呢？」

  「好，」無雙點頭，「那我直說。我大概並不能接受我的另一半有除了我以外的對象。妻妾不行，通房都不行。」

  「我說過了我並沒有——」四爺有些不耐煩地重複道，可話說到一半就怔住了。

  「——你是指只能娶你一個人？」他難以置信地問。

  無雙默然點頭。

  「你是不是喝醉了？」四爺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無雙平靜地說，「你看，你真的不用勉強。」

  四爺搖頭：「不是我勉強，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皇子最少都要有一名嫡福晉、兩名側福晉，無論我想不想要，皇阿瑪都會賜給我。而且只納一人，其人性格、體質如何，事先無法知道，萬一絕嗣，又如何是好？」

  「我答應你以後不碰別的女人，只是因為在我看來你值得，但不是因為我有那樣的義務。而儘管我許下那個承諾，已經嫁給我的女子，也不可能就這樣不存在。就算你是第一個被指給我的女子，後面也會有更多的女人被指進來。這一點，無論你最終被指給誰都一樣。」

  「你被指給我並非什麼天註定的事件。如果當時年華錦沒有落選，你們可能會被皇阿瑪收入後宮。就算沒有那樣，同年指出去的還有七弟的側福晉、好幾個皇子的格格、兩位繼福晉。能遇見你大概只是我運氣好，可是你不應該要求我未卜先知，拒絕前面指給我的所有女子——何況皇阿瑪的指婚，根本就不容拒絕。如果上天沒有安排我們相遇，我難道要抱著一個可能根本不會實現的希望孤獨終老？」

  無雙漠然地笑了笑：「我都說了，你沒有錯。是我的問題。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她轉過臉，凝視窗外那輪孤高的冷月：「你就當是我犯傻腦子想不通吧。可是一旦想通了，那也不是我了。你沒必要在我一個人身上死磕，還會有很多聰明漂亮，願意與你同生死共榮辱的姑娘，你只是沒有遇到。所以今天看著一個我，就覺得很好。」

  少女發出長長的嘆息：「其實世界很大的，每個女孩子都有她們自己的可愛之處，如果能有自己的夢想，能嫁給喜歡的人，每個姑娘的眼睛裡都會有星光。但是制度是壞東西，把她們耽誤了。嫁給不認識的人，仰男人鼻息過日，為了生育孩子而存在，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我真的，極其討厭這個糟糕的世界。」

  「荒謬，」四爺皺眉道，「嫁給『喜歡的人』？嫁給『不認識的人』？『制度是壞東西』？若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要女子拋頭露面自己去尋丈夫？哪有這樣的事？什麼叫『仰男人鼻息過日』？夫為妻綱，自古如此。生育孩子本來就是應盡之責，若沒有生兒育女，傳宗接代，誰來延續血脈？誰來養老送終？誰來充軍服役？誰來織布種地？」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罕見的嚴厲：「不要因為我對你好，就認為世間所有人都應當這樣。世間女子大多不及你，若她們都有這樣的想法，世界就亂了套了。不要再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要對外頭人說，說出去人家只會當你得了失心瘋，於你名聲有損。明白了嗎？」

  無雙終於瞟了他一眼。月亮倒映在她的眼瞳里，眸光比冰霜還冷。

  「是嗎，我早該知道這個結果的，」少女輕聲嘆息，「我就不該和你聊這個。」

  四爺不覺握住拳：「你到底從何處來的這樣悖逆的想法？」

  「想聽嗎？」無雙微笑，「你說有沒有這樣一個世界：無論男女，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生活，認識不同的人。當他們找到了與自己相愛的那個人，兩個人就可以結婚，且只能和這一個人結婚。這樣的婚姻受法律的保護，能決定婚姻的，有且僅有愛情。」

  四爺順著她說的往下想，第二句就開始皺眉：「女子挑選自己心儀的男人？自己決定婚配於誰？不稟高堂，豈得良配？」

  「父母給你找的就是良配嗎？」

  四爺被這話噎住，悻悻道：「總比她自己找的要妥當。且一名女子與許多男子接觸，實在於禮不合。」

  「禮？」無雙尖銳地笑了，「那在現在的世界裡，有許多妻妾的男人，難道就是好人？男人不想看到的東西，女人同樣也不能忍受。這個道理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如果小傅只是在我面前活蹦亂跳就讓你覺得難受，我看到你的老婆們帶著你的孩子們，難道就會很開心？她們看到你和我在一起，難道就會快樂？」

  「我不能改變心意接受這一切，也無力改變這種制度，更不能改變現狀讓她們消失。所以眼下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我消失。」

  這話說得四爺悚然一驚：「你要幹什麼？」

  「你不是計劃讓平安接你手裡的鋪子嗎？我也過去吧，幫你把幾個店的東西都打理下，進行原始資本的積累，也可以順便進行情報的收集工作。」

  四爺睜大眼道：「你這是要走？」

  「還在京城。你有什麼事情隨時叫我就行，或者……？」

  四爺突然地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沉鬱：「不。我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