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某種意義上很狗

  從那晚開始，四爺再也沒和無雙說過和大佟氏有關的事情。無雙雖有心要問，又從那天他的表現中覷得某種端倪，不想挖人家傷口，也就暫且作罷，心想等他有傾訴的需求時再說吧。

  反正就算他什麼都不說，她心裡也有了些猜測，只是暫且按下不表。

  但是打那晚開始，這男人的行為就變得相當奇怪。

  具體來說，就是，變得，有一點狗。

  別誤會，不是那種賤賤的狗，而是指他變得像個大金毛一樣，極其黏人。

  原來是分兩輛車的，現在天天擠到她的車上來，來了就一定要貼著她坐，就在她旁邊支著個小桌板寫他那個總結報告。這玩意可不是筆記本電腦碼字，而是類似影視作品裡那種N聯頁的紙，攤開來巨長一條。而且因為書寫工具是墨汁，所以寫好之後不能馬上折，也不能輕易碰——上給皇帝的摺子有髒污除非活膩了——就只能展開放在那裡晾。

  

  他一人一車的時候那就是個小書房，隨便造。現在非要跑她這裡擠著是怎麼回事啊？

  21世紀不打招呼看人家電腦或者手機屏幕是大忌，現在大家都是體面人，無雙並不想看他的奏摺，又不能和他說話免得打擾他，也不能教玉桃讀書。而且畢竟現在兩人之間算是剛剛確定情侶關係的狀態，擠在一個半密閉小空間裡，有種微妙的尷尬。

  無雙拉開窗簾想透會兒氣，邊上四爺頭也不抬地問：「累了？」

  心累算嗎？

  「我還行，但你不累嗎，」無雙指出，「明明你一個人在那輛車上寫這個更方便吧。」

  「誠然如此，」四爺說，「實際上頭車比較容易成為被攻擊的對象，而且集中在一起護衛起來會比較方便。」放下筆提起紙一頓呼呼地吹。

  信他個鬼。且不說這一路都是走的官道，太平得很，而且哪個不長眼的會搶你這種旁邊跟著幾十個猛男的車隊啊？活膩了吧？像張廷珞那種一看就很不能打的傢伙帶著個小哭包阿諾還能各種姿勢來往於桐城與武昌之間，你一個連野獸都不怕的人虛個啥呀？

  無雙心裡瘋狂吐槽著，就見四爺翻動他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她心裡一突，馬上別過頭去免得目光與這玩意兒相觸。

  好傢夥，當年你爹都沒有享受過這個待遇。請你有點自知之明，加強一下保密意識好吧？

  四爺大笑，一邊折著他的勞動成果一邊說：「不必這樣拘謹，此事本就與你家相關，你就算全看了也使得。」

  無雙假笑：「不了謝謝。」

  這種敏感的東西，他主動要求協助的話她可以幫忙，真要去指手畫腳以後必然因為這個出事。

  不過不看具體情況，只是了解一下流程應該沒事。她就問四爺，這些奏摺寄上去一般都有誰會看？

  換成21世紀的情況就是，這些工作郵件收件人是誰（向誰匯報工作），抄送人是誰（誰知情協作辦理）。

  四爺就跟她說，凡是奏摺，先過內閣。內閣票擬過了再送皇上（加上內閣的處理意見之後轉發給皇帝），皇帝看了再作批覆，下發執行部門處理。

  無雙一聽就皺眉：「我以為皇上是第一手收件人來著，先過內閣不會很奇怪嗎？那如果是對內閣不利的東西，內閣肯定就自己扣下了啊。」

  四爺道：「前朝確實有許多被留中的奏摺，但本朝吸取了這些經驗教訓，已經不允許內閣私自留中。而且內閣大學士有數人，其中並不是鐵板一塊。對其中一些人有害的東西，對其他人可能是有利的，消息瞞不下來。」

  無雙表情詭異：「特意找出幾伙互相關係不好的人去內閣幹活，還要防著他們不打起來，聽起來就很辛苦的樣子。」

  四爺：「此即是制衡之術。」

  無雙笑笑：「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大家擰成一股繩，朝一個方向努力。」

  四爺搖頭：「那種情況只有在儒家的理想中才會實現。」

  無雙不打算跟他聊指導思想的事情，聞言一笑而過。這時四爺收拾好了筆墨和摺子，又貼到她邊上來，像抱一個大抱枕似的抱住她。

  不是吧，又來？

  你已經這樣抱了很多天了朋友！之前還要找個理由說困了想午睡或者身上有點冷之類的，現在直接不要藉口開始耍流氓了是吧！

  而且之前還被傅鼐看見了！

  說起來她就想為傅鼐掬一把同情淚。當時的情況是他可能騎了一天馬被風吹傻了，忘了在外邊敲兩下先請示再進來，總之他鑽進車的時候就看到老闆和老闆娘（？）普通地抱在一起，兩個人四隻眼睛齊齊盯著他。

  這倒霉孩子當場就被嚇得渾身一震，求助般地看向無雙——畢竟先前有幾次類似的尷尬情況都是無雙給他解圍，無雙也習慣了，正要開口，四爺已經出了聲。

  剛剛還在和她開玩笑說要扣她月銀（怎麼這事老過不去）的傢伙，突然冷了聲音。

  「沒規矩，我往日怎麼教你的？」

  不帶一個髒字或者指責，僅僅這個冰冷的聲音就已經讓傅鼐頭都抬不起來。無雙本不欲在旁人面前拆四爺的台，看傅鼐頭都要低到地上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料這個動作似乎只是加重了他的怒意，青年冷聲道：「旅行中不便罰你，回去後自去領十板子。」

  傅鼐低低地應了聲，眉眼都喪喪地耷拉下來，說完事就轉身溜了。

  無雙心裡一咯噔。關鍵不是打板子多痛，是他作為侍衛總管被打了，相當於一個人在所有下屬面前被老闆處分，是很丟臉的事。一方面無雙覺得小傅人還不錯而且他們只是純潔的抱抱也沒幹啥別的，另一方面以她的目光來看，她並不喜歡這個時代盛行的體罰這樣的做法，改成扣錢就好很多。

  但質疑老闆的決定尤其是已經公開作出的決定也不是什麼理智的行為。

  就在她躊躇著要不要開口求一下情的時候，四爺發話了。

  「你難道就沒發現，當有你在場的時候，他們就會比平日裡衝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