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兄妹之間的契約

  年羹堯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涼了。

  「父親自有我這兒子，豈容你一個已嫁女置喙？」

  無雙點點頭：「你繼續說，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仗勢欺人。」

  年羹堯握住雙拳：「你不要欺人太甚！這樣不敬，難道就不怕將來他們的冤魂去找你！」

  無雙閒閒道：「怕啊。所以我有鎮魂的方法，保證他們九泉之下魂飛魄散，如何？」

  她露出個極其惡意的笑容：「曾經欺辱我的人，你以為一死了之就能一筆勾銷？哪有這樣的好事。」

  年羹堯目眥欲裂。長久以來的憤怒與憎恨再也壓抑不住，他揮拳向無雙打去。

  然而後者的眼睛都沒有眨。斜刺里殺出一白袍小將，一掌擋住了他的攻勢。

  「傅鼐，不必留手，拔刀吧。」無雙道。

  有她這句話，傅鼐不再克制，刷地抽出刀來。他的刀練了十年，早已如臂使指一般，一朵刀花挽得水潑不進，完全不給年羹堯往前的機會。幾招下來，年羹堯手無寸鐵，被刀光逼得連連後退，狼狽至極。

  

  這少年是誰，他不知道。但其武藝之精，已勝於年羹堯當年所有的陪練了。他當年被佟氏要求學武，遍尋楚地名師。

  四捨五入，此少年的武藝，竟已高於全湖廣的武師。

  而這樣的少年持刀，他以雙掌能維持不潰敗已是不易，想贏就殊為困難。

  心念電轉間，恰好餘光瞟到旁邊武器架上擺著府兵操練用的武器。年羹堯於是賣個破綻引他攻來，自己卻猱身而上，隨手拔了一支長槍。

  那只不過是最普通的白木槍，給新兵練手用的，槍桿細，配重輕，自不能與傅鼐趁手的寶刀相提並論。但也要看是誰使，在年羹堯手中便被舞得虎虎生風，每次戳出去都帶著無上的銳意。且槍較於刀本就更為靈活，幾次意料之外的攻擊均刺往傅鼐攻擊的空擋，他不得不回刀防守，而少年的刀意本就是那種大開大合的，幾輪防守之下竟是被壓在了下風。

  自打武器到手，攻守之勢即易。年羹堯本就心中鬱郁，如今一朝翻身，殺意大熾，不過一盞茶時間，已將傅鼐逼得倒退幾步。少年大概頭前也沒吃過這樣的虧，這樣被壓制顯得他十分無能，先前不過是仗著兵器之利——加上，主子還在後邊看著呢！

  傅鼐一聲清嘯，單手改為雙手，長刀下劈，竟不顧年羹堯的攻勢也要砍斷他的槍桿！

  當的一聲，如金鐵交擊。傅鼐氣息一滯，虎口登時裂開。

  而那白木槍的槍桿，也應聲從中斷為兩截。

  然而年羹堯並不看他一眼，只是將自己手上僅剩的那半截槍桿，遠遠地如擲標槍一樣向無雙投去！

  傅鼐心中警鈴大作——他不是真的來比武的啊！

  想要回刀去擋，卻已來不及。

  好在，他職責所在要保護的那個人，也不是那麼弱小就是了。

  無雙以一種並不瀟灑的姿勢險而又險地避開槍桿，還有閒心點點頭：「還不錯，能跟我家小傅打得有來有回。」

  傅鼐心裡一松：幸好年主子沒事兒。不過她家小傅是什麼意思？雖然他確實是四爺門下的奴才，可是這樣說四爺會誤會吧？

  「看來你確實有些能力。既然如此，我們作個交易如何。」

  傅鼐平復呼吸，再次橫刀作防守勢，以備此人再出冷槍。不過年羹堯似乎沒那個意思，他眯了眯眼睛：「說出你的條件。」

  無雙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讓傅鼐猛然抿嘴，以防喉間那股腥甜直接衝破牙關噴出來。

  「成為我的人，如何？」

  傅鼐不作多想，凝神握緊刀，果見年羹堯色變道：「你說什麼？」

  「為我做事，聽命於我。」無雙漠然道。

  年羹堯冷笑：「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聽命於我，我讓你取回你家人的屍體。你拒絕，那麼以後就不要再問他們的下落。」

  「你瘋了吧，」年羹堯恨聲道，「那難道不是你的生身父親？」

  無雙歪歪頭：「生而不養，殺我親娘，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勇氣口口聲聲在這裡說你們與我的關係。若你們從未將我當成家人，又憑什麼要求我將你們當家人對待？我的家人從始至終只有我母親，如今她死了，我便只有一個人。」

  少女眼神冷漠：「你最好搞清楚，我並不是以妹妹對兄長的身份在與你說話。你可以現在就拒絕交易，走出這扇門，沒有人會攔你——只要你，真的想好了。」

  場間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年羹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無雙也沒有盯著他，自顧自對傅鼐道：「傅鼐，叫人去東邊坊間買幾卷草蓆來。」

  年羹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這是要做什麼？草蓆卷屍嗎？

  「還有板車，搞個板車過來。速度快點吧，要來不及了。」

  「——你敢！」年羹堯喝道。

  無雙像是才想起來這兒還有個人，笑了笑：「差點忘了。你住哪兒？我讓人送你回去。」

  年羹堯面色數變，拳頭幾度握緊了又鬆開，冷聲道：「我不可能如奴僕一樣供你驅使。」

  「我並沒有想把你當下人，」無雙道，「你當了二十來年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少爺，做事還不如我利索。」

  「然則你究竟意欲何為？」年羹堯沉聲問。

  無雙凝視著他：「你還沒有說你答不答應呢。如果不答應，咱們就一拍兩散吧。」

  或許是二十多歲的年少爺無法分辨21世紀隨便哪個銷售員都會掌握的施壓技巧，或許是先前京中的見聞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尊嚴。雖然無雙這次並沒有打算再加催促，還是很快就聽到了年羹堯的回覆。

  他廢然道出那個字：「好。」

  這個字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心氣，連同向來挺直的脊背都似乎不堪重負地彎了下去。無雙只作不見，過去對他伸出一隻手：「合作愉快。」

  年羹堯仿佛猶豫了一瞬間究竟是否應該捏碎這隻手。

  然而最後，他還是敷衍地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