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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親就適合相殺

2024-09-02 14:39:00 作者: 公羊火鍋

  再三拒絕了傅鼐跟隨的請求,無雙領著年羹堯走下那段樓梯。

  「你應該知道我殺你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吧。」青年冷聲道。

  無雙笑了笑,推開門:「嗯,我知道。」

  

  裡頭的冰已經化了很多,一股潮濕的冷氣和腐臭的奇怪味道迎面撲來,中人慾嘔,蠟燭的火苗都一陣明滅不定。

  年羹堯捂著口鼻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雙膝一軟又跪下去。

  「阿瑪,額娘,兒子……回來晚了。」

  無雙倚在門邊無聲地看著這一幕,兩個人都不說話,一時間室內仿佛沒有活人。

  「仵作檢查出來的死因是?」過了很久,年羹堯突然問。

  「他們一家三口是服毒而死,我娘叫人灌了水銀然後砍了頭,」無雙平靜地答,「我娘死得早一點,是兩個月之前的事——那會兒華錦剛回來不久。」

  年羹堯沉默片刻:「究竟為何?」

  「以我在你那兒的信譽度,我說你就會信?」無雙挑眉。

  「我雖不喜歡你,卻也須承認你向來是不說謊的,」年羹堯說,「自小就是這樣。挨打也不說謊,不像她怕疼,總是撒嬌耍賴,讓人不捨得碰。」

  這個「她」說的是華錦。

  無雙回憶起此人生前最後一次撒嬌耍賴時叫表哥的模樣,搖搖頭趕走那個畫面:「信不信由你。」隨即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儘量不加感情地敘述了一遍。

  只是人非草木。當初華錦說時多有袒護佟氏母女的情況,是四爺再三逼問才得到了較為客觀的結果。現在想起來難免讓人覺得憋屈,氣得無雙一邊說一邊輕撫自己的胸口。

  「這些都有年府工作人員的供詞作背書。你如果有需要,稍後我問下能不能給你看看抄本。」無雙最後補充道。

  年羹堯臉色煞白。父親與養母聯手殺了生母這事對誰都是個沉重的打擊。他的目光都呆滯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刺激發生什麼精神問題。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無雙閉了嘴,可年羹堯自己又問道:「他們真正的死因是?」

  這個問題一出來,無雙失語了一瞬。

  「你為什麼會覺得——」

  說到一半年羹堯就打斷了她:「如果真是自殺,額娘一定會把所有罪自己扛下來,以求保全華錦。連要殺容臣的事,也會說是她讓華錦去做的。她一定不會讓華錦出任何事。」

  無雙閉了閉眼。

  「你猜對了,他們三個都死於破傷風。」

  年羹堯的眼睛瞪大了:「你……」

  無雙點頭:「我娘被人拖走之前,還在院子裡做繡活。我回到那個院子的時候,滿目破敗,她的繡棚還支在院子裡的樹下,上邊扎著的幾支針已經全部長滿了鐵鏽。我把針帶走了,刺進他們的身體裡,讓他們和命運玩兒俄羅斯輪盤賭——你知道嗎?研究表明,因鏽蝕物品造成的傷口,在未經處理的情況下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導致破傷風。」

  她微笑起來:「而一旦得了破傷風,以當前的醫療條件,必死無疑。」

  「——覺得我太殘忍了嗎?」

  少女的微笑天真而冷酷:「如果不是四爺趕來讓人盯著秋意居,張廷珞和阿諾早就被沉到江底無人知曉。他被陷害過,受重傷而失憶過,他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卻一直被人當軟柿子捏,他們不無辜嗎?」

  「而我娘,安分守己,忍氣吞聲,像所有家庭婦女一樣守在那個小院子裡,溫順地接受著別人賜予她的一切痛苦,只是因為她更年期的時候老公在外面找小三,她情緒崩潰之下打了兒子,就要承受所有人對她持續近二十年的侮辱。她該死嗎?」

  「五楓齋的掌柜,正經生意人,每天早上七點就起來幹活,晚上十點才休息。他比他的小二還努力,卻莫名其妙被打砸搶,兩代人連續為之奮鬥了五十年的心血因為華錦的一時興起毀於一旦。請問他活該嗎?」

  「我回來只是想接我娘,無意傷害任何人。只要讓我帶走我娘,往事可以一筆勾銷。我沒想到等著我的,是與我娘一樣的死法。我又做錯了什麼?你們不願意我嫁給四阿哥,卻又不敢抗旨不遵,回頭來決定殺我,何等荒唐?」

  「而更多的,你看不到的角落,他讓平民百姓砸鍋賣鐵好不容易交齊的稅,並沒有去到它該去的地方,用到稅銀該用的渠道上。而是到了個人的金庫里,為了滿足這些人骯髒的願望流向各個不可告人的去處。我不知道當他們花那些錢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草民的悲鳴,有沒有想過每一塊銀子上面都是勞動者的血汗?」

  「這年頭官職可以抵罪。年遐齡被押解進京,或許免職,或許下獄,總歸不會是斬立決。那樣我要殺他,就還要再等二十年。可是二十年後他本來就快死了,遲來的正義談何正義?」

  「雖然這也不是什么正義。只是一種很樸素的道德觀——殺人償命。如果律法不讓他償命,我就親自動手。」無雙最後說。

  她有些喘不過氣,或許是因為年羹堯掐在她頸間的那隻手,但還是斷斷續續地說完了。

  年羹堯輕聲道:「我會先殺你,再自殺。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

  無雙的臉色漲紅,一字一喘地道:「承認自己以前全錯了,對於你而言就這麼難嗎?」

  年羹堯不肯回答她的那些問題,想來心裡也是有觸動的,卻還是選擇了自己一開始就站的那半立場。

  「有些東西無關對錯,」他說,「凡我珍視的事物,我就一定要保護它。」

  無雙眼前一陣陣發黑,還是強撐著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沙壁」。

  好扭曲的是非觀,麻煩給這位來個失憶套餐看看能不能洗點重造吧。她伸手想掰開年羹堯的爪子,卻悲催地發現就算是剛剛打過一架+長途跋涉+遭遇了精神攻擊後的年羹堯,也不是她能抗衡的。

  怎麼好像又玩脫了。

  無雙的手掌無力地拍著旁邊的門,發出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最終,那隻手還是頹然垂了下去。

  燭火詭譎地晃著,見證著這一場發生在死者面前的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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