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個刁鑽的理解

  撐著傘的是個長相還算清秀的滿人少女。看穿著打扮應該是秀女，或許是看到她之後從車上跑下來的。

  姑娘問：「要不要到我家車上來等？」

  無雙嘆道：「我與家人生了齟齬，可能不會有人來接我了。」

  姑娘思索片刻：「沒事的，我問一下，應該可以先送你回家。」

  無雙仍然沒有答應：「怕是在家門口敲到手斷都不會有人給我開門。」

  

  姑娘這次思考的時間久了一點：「我聽您口音，您並非京中人士吧？許多京外的秀女來參加選秀，家裡在京並沒有宅子，就會住在旅舍中。不知道您現在是要留在京里還是要如何？」

  無雙立刻聽出來對方是在問她有沒有指婚：「留在京里吧。不過我也不知道事兒要什麼時候才能辦。」

  對方似是鬆了一口氣：「敢問您是……？」

  「我姓年，」無雙說到這姓氏就來氣，「不出意外的話，之後是四貝勒的側福晉。」

  姑娘的眼睛飛快地睜大了，臉上似乎露出些羞澀：「原來是年姐姐，久仰久仰。」

  「那妹子你是？」無雙順勢反問。

  「妹妹是侍郎羅察家長女，」姑娘低眉，「姐姐隨我來罷。」

  二人正要舉步前行，後邊一個小太監急忙跑過來叫道：「年姑娘請留步！」

  無雙回過頭，發現那正是剛剛和她有過不愉快的小太監，滿臉堆笑像是換了個人：「年姑娘，哥哥們聽說您家無人前來，已備了馬車要將您送回去呢，您稍等等。」

  無雙挑眉，那小太監頭低得都到胸前了：「永和宮德主子那邊兒還叫了兩位姑姑隨您回府吶。」

  他的聲音在抖。

  「為啥要有倆姑姑？」無雙問。

  「那是主子安排著陪您備嫁的宮人，都是老成熟練的，」羅家姑娘說，小臉紅紅的，「德娘娘給姐姐安排了車，這下姐姐不用擔心了。」

  無雙輕輕嘶了一聲，心想不對啊這人怎麼知道這麼多。轉頭看著羅家姑娘：「妹妹，我先前沒出院子，不知道別人的情況。敢問，你指婚的對象是哪位？」

  羅家姑娘的臉紅成了個小柿子：「是，是十四阿哥。」

  聲音越來越小，細如蚊蚋：「以後，以後咱們就是妯娌了。」

  無雙：「……那還真是巧啊。」不知為何被帶動得臉上也有點熱。

  那邊廂小太監叫兩位未來福晉撂在一邊，整個人都是慌的，認為年側福晉必定是記仇了，直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年主子，年主子，小的實在有眼無珠，剛剛不知道您是貴人，冒犯了貴人，還求貴人原諒！」

  說完就要去打自己嘴巴，手一動就被他叫「年主子」的人給拉住了。

  「不要那樣叫我，」無雙臉色極難看，「你叫我姑娘就可以。還有，不要跪我，站起來。」

  語氣生硬至極，小太監不知道是聽還是不聽好，不上不下地卡在那裡。還是另一位姑娘為他解了圍：「姐姐既讓你起來，你就平身罷。」

  無雙深吸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剛剛還是謝謝羅妹妹救我。」

  羅家姑娘低下頭：「我，我姓完顏氏……」

  無雙：……原來你爹不姓羅而是叫完顏羅察嗎，虧我還在想為啥你一個漢姓還穿著旗袍。當下默默修正稱呼：「我錯了，完顏妹妹。」

  「無事，我將姐姐送上車再走罷。」完顏氏道。

  小太監在前邊打頭，兩個姑娘在後邊並排走著。到得車前，完顏氏也見了兩個派給無雙的姑姑，點頭道：「那姐姐一路平安，我先回去了。」

  「謝謝你啦。」無雙道。

  完顏氏的臉紅撲撲的可愛：「姐姐以後得空來找我玩罷。」

  無雙本來就覺得她人挺不錯，笑道：「你不嫌棄我就行。」

  當下話別登車。馬車一眼掃過去挺簡樸的，尚不如年家的好，大概是宮裡下人出去的時候用的。不過無雙兩輩子都對車沒什麼感覺，也不嫌棄，上來就道：「兩位姑姑好。」

  姑姑們亦道好。兩人都穿著旗裝，衣著簡約但整潔，頭髮挽得齊齊整整，讓人一看就覺得十分自律。

  無雙組織了下語言：「能不能問下，您二位大概會在我家陪我到啥時候？出嫁嗎？」

  兩位姑姑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周姑姑開口：「時間上倒是並不拘束，具體得看您的規矩如何了。」是一個相當保守的答案。

  「有勞，」無雙笑道，「我先前從南方來的，對京里尤其是滿人的規矩確實不了解。在宮裡選秀都是現學現用的，要是學得慢只能請二位多擔待些。」德妃不可能事先預知到年家沒人來，這車大概率是兩位姑姑幫她聯繫的，所以無雙說話非常禮貌。

  姑姑們也就禮尚往來地表現得十分客氣。路上無聊，姑姑們告訴她，一般實際成婚的時間在指婚後半年到兩年的時間都是有的，具體要看男女雙方位份。

  無雙想想自己那尷尬的身份，臉色就差了一點：「像側福晉這樣的，也不會有婚禮吧？」

  周姑姑道：「啥都沒有的那叫格格，乃是庶妃，您是側福晉，且是皇上親指的，不比那升上去的。側福晉入府前一應都與嫡福晉相去不遠，亦是有花轎抬的，只是入府後不用拜堂，少些麻煩。」總感覺面前這位小年氏對側字相當在意啊，不過性格倒是比傳聞中的好很多。

  無雙強笑道：「好吧。謝您指點。」心道有的那一部分她也不稀罕。

  姑姑們仿佛看出來她在想什麼：「好叫姑娘知道，指婚下來是不容更改的。像您這樣的容貌，心氣兒高也正常。然聖旨不容違逆。若秀女或其家抗旨不遵，按律當流放。」還有一句話沒說，滿人猶可，漢軍旗議罪更要重兩分。

  無雙聽了陷入沉思。兩位姑姑只當她是想開了，不料少女猝然抬起頭來：「剛剛您說抗旨不遵，包括了讓姑娘無法出嫁的所有條件嗎？」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如果我家有什麼人妨礙我出嫁，想對我不利，甚至要殺掉我，少說得吃個流放？」

  兩位姑姑就是修為再高，聞言仍是眼角一抽搐。

  這位別是從流放的地兒一路殺回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