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清帝國董事長

  終選那日，無雙起得比上次還早。和上次一樣，洗漱完吃了些東西，待方便過了才叫宮女領出去等待。

  又是儲秀宮外的廣場，這次的人明顯比上次少了快一半，仍是六人一組。宮女將她帶到位置道：「年姑娘，您在這兒等。」

  「年姑娘」這三個字一出口，周圍一圈都安靜了。隨後女孩們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整個方陣都安靜了。

  無雙：「……謝謝。」

  這次沒有華錦和她打眉眼官司，等待的過程變得非常漫長且尷尬。和無雙在一組的五個姑娘全都面如死灰——上次和年姑娘在一組的所有人包括她親姐姐都叫撂牌子了，這是何等的喪門星啊！聽說另外四個人加起來都沒被宮妃問夠一盞茶時間！太可怕了！

  無雙心道也就是你們為了不泄密，二選結束撂牌子的不叫提前放回家，如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很快全北京都要知道她是大殺神了。真是如芒在背。

  好就好在不知是否特意安排過，她就排在第二組。甚至可能是為了保證其他人的面試時間，被放在了這組最後一個，沒多久就叫進了。

  無雙隨著前面幾個姑娘魚貫而入，這次沒有再抬頭，低眉順眼地跪在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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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就是年家那個小丫頭？抬起頭朕看看？」

  對其他人是「你是誰家的誰誰吧」，對她就是「你就是那個誰是吧」。無雙心道有趣，不知道哪個人特意把她名字報上去了——不是應該寧可皇帝不知道她這麼個人存在麼？

  心念電轉，她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笑了笑。

  關於要不要眼神接觸這個問題，她是有認真地思考過的，甚至在頭天柳兒跟她說終選的規矩的時候直接開口問了。

  得到的答覆是「從來沒有人敢盯著皇上看過」。

  無雙覺得很怪。認真思考了幾回，覺得更怪了。

  試想一下，你要面試一個離你特別遠還低著頭的人。你叫這人抬頭，頭是抬了，眼神還瞄著斜下角地板上的金磚，根本不像在跟你說話，甚至眼神斜得仿佛帶點什麼大病，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眼神交流是很重要的輔助溝通手段，好的眼神表達可以給一段表達加上很多分數。主要是康熙也不是什麼嗜殺的皇帝，要是有傳言皇帝以挖人眼球為樂的話那就算了。

  所以無雙果斷決定，看回去。

  康熙就坐在上首主位，穿的是石青色的便服，即使便服也是華貴無比。他長得不算很白，面容清癯，臉上略有些斑點，眼睛半眯著不知道是想看得更清楚還是情緒使然。

  若拋開其他一切單論顏值，連清秀都算不上。但考慮到人家是政治家不是演員，顏值是沒有意義的。

  見她居然敢回看，康熙怔了片刻倒是笑了：「你敢看朕？」

  無雙心道原來你真就不樂意被看啊？那上朝的時候大臣們難道都是斜著眼睛目光亂偏？

  敢看當然是事先準備好了應對質問的方案。她略微低頭垂目：「臣女想看，卻看不了太久。」

  康熙微訝道：「從何說起？」

  既然你自己進套兒了，我就讓你看看瞎話能講得多動聽。

  無雙笑道：「皇上光輝有如耀陽般照耀著大地，使人溫暖，臣民自然想要親近。光芒熾烈，看久了眼睛會感覺疼痛，所以無法久視。」

  旁邊五個秀女全部呆了。

  不是吧，這是第二輪的時候把自己親姐姐懟得鼻孔冒煙的那個姑娘？到底是她們聽錯了還是她轉性了？

  秀女們努力不讓複雜的心情反應到臉上來，一個個頭低得像頸椎病。康熙倒不用擔心這點，聽到這段力度頗大的吹噓含蓄地笑了笑，又問：「你從武昌來的，感覺武昌風物比起京城何如？」

  無雙思考了一下，心想這怎麼比？本人穿過來到現在兩個地方呆的時間加起來都不超過半年，遲疑了一下才道：「臣女在北京呆得不久，也少出門。就這段時間看來，京城乾燥，南方似乎比較濕熱多雨。」下雨的時候謝氏就會關節疼，可難受了。

  康熙嘆道：「京城缺水。」水質太硬了，地下水十分苦澀，有點錢的都買從玉泉山運回來的水，窮苦百姓就只能喝這又苦又鹹的水。

  他想到政事一時沒了心情，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小太監把秀女們領走，梁九功卻拿著終選花名冊靠上前來。皇帝要見這麼多人，結果總不可能全記在腦子裡。通常都是見完一組先在花名冊上暫記，全部結束後皇帝本人花一天左右確定誰去哪家什麼位份，最後還要拿去給太后意思意思過一眼才官宣。

  「留，去，去，留，去。」康熙直接依次吩咐道。留就是留待分發，去就是直接撂牌子。梁九功在花名冊上蓋著戳，卡在最後小年氏那格，又不敢催康熙，一時空氣有點凝重。

  「最後那個打個鉤兒，留罷。」康熙道。

  梁九功應了，又將寫好的冊子給康熙檢查，康熙掃都沒掃直接一揮手。

  梁九功就又退到一邊，心想，嚯，了不得。

  第一個問題那小年氏答得極好，連梁九功這種自幼侍奉皇帝的老人都要擊節讚嘆的程度，結果第二個問題皇帝天馬行空，她就答不上來了。

  你說你第一個問題能把馬屁拍得那麼好，第二題就不會依樣畫葫蘆嗎？就說大家都沐浴在皇恩之下之類的扯幾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啊？

  本來頭天皇帝剛降了她爹，給個機會讓這小年氏頌聖找補的，偏不接這茬，是不是傻？

  但就是這樣不接茬兒，皇上還願意給她體面，真是……

  這打鉤兒很少用到，代表著此女要特別處理。怕什麼來什麼，承乾宮那位怕是要頭風復發了。

  梁九功將冊子翻了一頁，看著下一組秀女又到了，清清嗓子朗聲報起名字。

  太后看完冊子，笑道：「皇帝自己決定就是了，又巴巴兒地拿過來給本宮看做什麼。」

  康熙道：「皇額娘國之祖母，婚姻大事自然要由遵皇額娘旨意才好定下呢。」

  太后假嗔道：「又貧嘴！」叫人上點心來。

  母子倆聊了一會兒，太后方道：「這回進來的宮裡有一對兒姐妹花，相貌像是也看得。我原有意不叫她們第二輪撂牌子，到時候兩姐妹一起指婚也是體面。」畢竟還是不能把「我看你可能會想一起收了」這話說出來。康熙知其意，也不插話，坐在邊上靜靜地聽。

  「只是那個大的有些不足，怕留下來生事。貴妃年輕臉嫩，索性由我作主將牌子撂了。」

  太后喝了一口茶。康熙知道到了自己表態的時間：「一切但憑皇額娘吩咐。皇額娘為兒子如此費心，兒子實在惶恐。待大挑結束，兒子欲奉皇額娘往暢春園，好好鬆快鬆快。」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自家母子何必說那客氣話。我看了，小年氏的處理方式你做得極好，位份也合適。她們幾個看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將冊子遞過，自有下人替她接著，兩母子繼續喝茶吃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