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紅繩驟斷

  昨晚，戰死在抗日前線的男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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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見自家媳婦最後一面。

  當姓趙的媳婦，聽到今晚之後，自己從十歲開始就認定要嫁給的男人就要徹底離開自己了，傷心的難以自已。

  直到窗戶上，顯出兩尊高大的兇惡影子，又聽見借宿在自家西廂房裡面的貨郎子站在院子裡，跟那兩尊高大模糊的影子說的一番話之後，姓趙的媳婦這才明白，自己的丈夫，為什麼要徹底離開自己的原因了。

  人鬼本就殊途，自己一年前就死在戰場上的丈夫，能夠回來跟她短暫相聚，其實已經觸犯了天地法則。

  婚房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姓趙的媳婦一無所知。

  她在自己已經變成了一道虛影的丈夫，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當面拽離之後，就昏死過去了。

  等她慢悠悠醒來，耳邊聽到了更多人說話的聲音。

  有昨天按照貨郎子的要求，叫回來的小姑子跟她男人的聲音，還有另外一個，很陌生的老人說話的聲音。

  姓趙的媳婦從炕上爬起來，才下了炕，猛地就看見，系在手腕上的一根紅線繩，沒有任何徵兆地斷開，掉落到地上。

  看到這一幕，才從深深的痛苦當中緩過來的姓趙的媳婦，就再一次悲聲痛哭起來。

  因為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的男人在被從外面傳來的那股強大的力量從她眼前拽離之前，跟她最後說的話，紅繩斷掉，就意味著，我已經去那個地方了，再也不會回來看你了。

  現在，紅繩驟斷，那就證明，斯人永逝。

  就在姓趙的媳婦，傷心不能自已的時候，房門從外面百人推開，她的小姑子扶著老淚縱橫的婆婆走了進來。

  在婆婆跟小姑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下，姓趙的媳婦這才明白了，為什麼自從丈夫的死訊傳回家裡，就再也沒有進來過自己房間的婆婆，今晚為什麼破天荒讓小姑子扶著自己進來的原因了。

  那是因為，自己那個死得其所的，也才只有二十二歲的丈夫，昨晚臨走之前，託夢給婆婆，跟這個中年喪夫老年喪子，同樣可憐的女人，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了。

  姚老婆婆在知道了，原來每隔一段時間，晚上從兒媳婦房間裡面隱隱約約傳出來的那個奇怪的男人聲音，是自己死去的兒子回來了，她是又驚又喜，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幾個月，的的確確誤會錯怪兒媳婦了。

  橫亘在姓姚的老婆婆跟姓趙的兒媳婦之間的誤解和矛盾一朝消除，這個因為失去兒子、丈夫的山村小院裡，也就雲開霧散了。

  中午飯後，姓趙的媳婦在送小姑子兩口子出村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兩眼布滿紅血絲的栓柱。

  姓趙的媳婦也才其他村子裡的人說起，住在村東頭的栓柱家的尕牛丟了。

  現在見到精神狀態差到極點的栓柱，姓趙的媳婦主動跟蹲在路邊石頭上悶頭抽旱菸的栓柱打了招呼，安慰了栓柱幾句，

  並且還解釋說，因為昨天一天家裡有事，她才沒有去幫忙找尕牛。

  兩家雖然住的遠，又因為姓趙的媳婦家現在就剩下兩個寡婦了，也沒有個男人，所以村子裡面，很少有男人獨自去姓趙的媳婦家。

  栓柱卻也知道，不管是姓趙的小媳婦，還是她上了年紀的婆婆，兩個人其實人都挺好的。

  所以，在姓趙的小媳婦說了自己沒有幫著去找尕牛的原因之後，栓柱也是擠出幾分勉強的笑意，說沒關係的。

  姓趙的小媳婦從栓柱的臉上瞧出來，這個才失去了兒子的男人應該是專門在這裡等自己，開始的時候，多少有些緊張。

  可在注意到，附近不遠處就有好幾個開始為春耕做準備的村民之後，姓趙的小媳婦就馬上恢復平靜了。

  而栓柱接下來說的話，也證明了，姓趙的小媳婦沒有想錯。

  一天一夜沒合眼的栓柱，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的確就是在等去送親戚的姓趙的小媳婦。

  「我前面去找姚嬸了，她說你去送巧花跟他男人了，我就尋思著，你送完，肯定就順著這條道回來呢，就坐在這裡等你。」

  栓柱為了避嫌，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從石頭上站起來，又往旁邊走了幾步。

  前後左右看了幾眼，確定不遠處正在地里幹活的村民們一抬頭就能夠看見自己跟姓趙的小媳婦之後，才又蹲坐在另外一塊凸起的土堆上面。

  栓柱的行為，姓趙的小媳婦自然也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心裡讚嘆栓柱想的周到。

  也就抬高聲音問心事重重的栓柱，找自己有什麼事。

  栓柱一邊卷旱菸棒子，一邊瞅著前面的一堆亂石頭堆說道：「聽姚嬸子說，昨天那個賣菜刀的貨郎子，昨天晚上就住在你們家，而且還跟巧花的男人睡在一間屋子裡。」

  姓趙的小媳婦點頭說道：「我婆婆說的對著呢，那個來咱們村子賣菜刀的貨郎子，昨天晚上的確就住在我們家。」

  「他也是為了避嫌，害怕村里人嚼舌頭根，讓我去把巧花跟他男人叫回來的。」

  栓柱「哦」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姓趙的小媳婦，又說道：「那個貨郎子，也給了姚嬸一把菜刀。」

  「他從你們家，拿到菜刀錢了沒有？」

  「拿到了，而且......」姓趙的小媳婦稍微猶豫一下，就繼續往下說道，「......這個貨郎子還是個能人，幫我們家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

  「那個貨郎子，也給我賒給了一把菜刀。」

  栓柱拿著已經卷好的旱菸棒子，卻遲遲沒有點著。

  眼神痛苦地說道：「人家當初說，我們家要丟東西，我根本就不信他，還覺得貨郎子就是個騙子。」

  「第二天貨郎子過來跟我要菜刀錢，我不但沒有給，還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甚至於還差點動手打了人家。」

  「唉，我爺娘老子，還有婆娘，也都罵那個貨郎子了。」

  不遠處，正在拾掇耕地的幾個村人，手裡杵著鐵杴看著栓柱跟姓趙的小媳婦，小聲議論道：「他們兩家可都拿了那個貨郎子的菜刀，栓柱家的尕牛丟了，姚嬸家不會又要出什麼事吧？」

  「唉，可千萬別再出事了，一個沒了兒子，一個沒了男人，再要是出點啥事，那個家可就真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