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大姑娘的腰
2024-09-02 13:50:00
作者: 愛講故事的茄子
距離楊令歌跟秦老木匠喝酒的這家尕酒鋪子大概百十來米的地方,就有一家還算不錯的旅館。
楊令歌一手提著木製的工具箱,一手攙扶著搖搖晃晃的秦老木匠,已經走到旅館門口了,秦老木匠卻用提著熏味的右手扶住門框,說什麼都不進去。
他嘟囔著告訴了楊令歌一個地方,說自己在那裡有一間房,用不著花錢住店。
楊令歌還真沒聽說過那個地方,他只好扶著秦老木匠,在路邊等了兩輛人力車,把秦老木匠扶上前邊的一輛,跟車夫說明地方,然後自己坐上另外一輛。
秦老木匠坐到人力車上的時候,雖然人看上去暈暈乎乎就像要睡著了,嘴裡卻嘟囔著,自己的箱子,直到楊令歌把工具箱放到他腳下,秦老木匠這才踏踏實實靠在車上不說話了。
大概十多分鐘後,兩輛人力車就停在了一處名叫官園正街的巷子裡。
楊令歌給兩位車夫開過工錢,拉著楊令歌過來的那位道聲謝拉著車走了,而拉著秦老木匠過來的那位車夫,主動幫楊令歌提著秦老木匠的工具箱。
通過這位年輕的車夫的口中,楊令歌得知,這條名為官園正街的巷子,在清初就叫這個名字了。
名字的由來,據說是因為乾隆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756年,當時的清廷曾在這裡開辦「濟養園」以賑濟災民。據說每年下撥官銀七十餘兩,以官倉之糧接納濟救流亡孤弱,後來特意另外設立官倉,所以才得名官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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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官園正街,這是清末以後的叫法。民國十八年甘肅大旱,時任豫陝甘及行政院賑災委員會委員的近代著名學者、光緒己丑科進士,甘肅蘭州人劉爾炘也在這裡開倉賑濟災民。
到秦老木匠居住的那座破敗的小院跟前了,車夫指著一堆垃圾說道:「這個地方,以前是一個蓄水池,還是劉爾炘老先生倡議修建的。後來因為戰亂,和其他原因,沒人管了,年久失修,蓄水池變成了垃圾坑。」
「夏天髒水橫流,臭味熏人,到了冬天,各家各戶的生活用水,以及雪水,凍得硬邦邦,路面變得又濕又滑,所以我們通常都會把車放在巷子口。」
進到秦老木匠的房子裡,沒有任何意外,冰鍋冷灶的。
楊令歌和車夫一起把秦老木匠扶到炕上,額外給車夫了一點錢,車夫連聲道謝地走了。
房間小歸小,破歸破,但至少可以避風擋雨,炕自然是火炕,這才寒冷的西北內陸,基本上算是標配了。
屋裡有不多的一小堆煤碳,楊令歌找了些乾柴,很快就把火炕給燒著了。
屋子裡有了火,溫度也就慢慢地回升了。
楊令歌燒了一壺熱水,伺候秦老木匠喝了幾口,時間不成,老人就沉沉地睡著了。
楊令歌則坐在小凳子上,操心著火炕,一直到火炕被燒熱了,他這才封住爐子,,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這才躺在炕沿上,很快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楊令歌出門去買回來熱乎的粥飯跟兩籠肉包子,又找到賣炭的,告訴對方地址,讓送二百斤煤碳過來。
回到房子裡,秦老木匠已經起來了。
簡單的梳洗過後,爺倆圍坐在小小的火爐跟前吃過早飯。
等煤碳送過來後,楊令歌瞅著老人炕上亂糟糟被褥,想叫上他一起出去,溜著彎兒順便買一床新被褥。
秦老木匠謝絕了楊令歌的好意,指著堆放在窗戶下面的煤碳,以及昨夜提回來的沒有吃完的熏味,以及半瓶劍南燒酒,感慨萬千地說道:「這些,就已經讓老漢感激不盡了,哪裡還敢在讓楊老闆破費了。」
一老一少圍坐在火爐跟前,說了一會兒話,秦老木匠看著楊令歌,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跟楊令歌講起了自己出師以後,遇著的一些趣聞軼事。
楊令歌也從中,又了解到了,跟木匠有關的一些口訣諺語。
就像衡量一個木匠的基本功的口訣是一料二線三打眼,意思是說刨料要平整、光滑、方正,畫線要準確、正確,打榫眼要方正、垂直。
還有像歪樹直木匠,說的就是遇上歪曲的木料,木匠要合理選材,劣材巧用,要懂得去彎存直,使這棵貌似不能用的木料成為有用之材,從而提高了木材的利用率。
秦老木匠接過楊令歌遞過來的茶杯後,看著放在牆角的工具箱扶須笑說道:「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單身漢的行李大姑娘的腰,這些都是不能隨隨便便去碰的,尤其是我們匠人的工具,但凡是正兒八經學成出師的,自己的工具都不會輕易借給別人用。」
說到高興處,秦老木匠起身打開工具箱,取出四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刨子,讓楊令歌試著說名字。
楊令歌倒是都認識,也能夠根據它們各自的形狀大概說出各自的用途,但要說出誰叫什麼,還真有難度,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術業有專攻。
秦老木匠笑著逐一介紹,說瘦且長的叫拼縫刨,最短小的叫淨刨,第二長的叫平刨,最後一個叫二刨。
一邊說,一邊拿起各種刨子,給楊令歌演示怎麼使用。
楊令歌由此知道了,淨刨是木匠做木活的時候最後一個出場的刨子,通常用來去除木器表面的毛刺和劃線,使得木器快速地達到,或超過砂紙打磨的效果。簡單理解就是,淨刨就是給木器修面的。
至於平刨,顧名思義,就是將木料處理成平面,以便進行下一道工序。
介紹完四個刨子,秦老木匠喝了口熱茶,拿起一把斧頭嘆息道:「一世斧頭三年刨,要掌握刨子不容易,耍好斧子比用好刨更難。辨木理,砍順茬砍料前要看清木材的紋理,從順茬的方向下斧。」
又拿起一把鐵鋸,神采奕奕地說道:「鞭打快牛,鋸使兩頭穩提穩下,不要硬殺;輕來輕去,不要狠鋸;穩、輕、直一條線。提鋸時要輕,送鋸時要相對用力。提鋸時要輕,送鋸時要相對用力。若要不跑線,兩線並一線殺鋸時要眼睛瞅著,使鋸條與墨線重合。」
說完這些話,秦老木匠坐回到凳子上,一邊喝茶,一邊若有所思地望著把各種工具放回箱子裡的楊令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