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木匠之道

  一老一少，在混合著各種氣味的尕酒鋪子裡推杯換盞。

  一壺一斤裝的劍南燒酒下肚，秦老木匠感受到了楊令歌的善意明顯放開了，話也多了很多。

  他看著李掌柜親自送過來的半斤劍南燒酒，夾了一筷頭子熏味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影，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挑著工具箱，走街串巷尋木工活計的日子。

  他喝掉杯中酒，嘆氣一聲，一臉回味地說道：「干我們這一行的傳統木匠通常被分為三類，造房子的粗木工，也叫大木匠；做家具的細木工，也叫小木匠；箍桶做盆叫桶匠，也叫圓木匠。」

  「這其實說的是不同類木匠的基本功，大木匠需要把圓木砍平，斧子及運斧的技能最重要。小木匠的門窗、家具製作講究榫卯正確、拼縫嚴密，這不僅影響外觀，而且關係到內在的質量和使用壽命。」

  「如果要評價一個小木匠他的手藝的高地，通常會看他做出來的榫接合中割肩拼縫的質量。因為在我們這一行，刨、鑿、鋸、削等多項操作工序中，鋸其實特別特別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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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話說小木匠的料，大木匠的線。刨料是小木匠一項特別重要的基本功。小木匠畫線有個依據，那就是木料的兩個大面，只有把這兩面的料刨削得合格，以後的線才能劃得准。線准，才能保證加工的精度。刨料要求直、方、平。單眼從料一端望另一端，如為直線則直，驗之合矩則方，觀之成平面，直尺測之，與直邊吻合。如此，料才合格。」

  楊令歌笑眯眯地看著侃侃而談的秦老木匠。

  雖然他不明白，老人為什麼會突然說起這些，但還是認真地聽著，不時給老人手邊空下來的酒杯里，添上新酒。

  秦老木匠起身出去了一會兒，旁邊還在吃喝的三五桌酒客就跟商量好的一樣，喝著酒吃著菜，眼神卻紛紛朝楊令歌這邊瞟過來。

  就連尕酒鋪子的掌柜李掌柜的，也忍不住過來，借著添熏味的機會，低聲對楊令歌說道：「楊老闆，我看你人不錯，所以才過來好心提醒一句，秦老漢手藝的確是不錯，不過想必這會兒你自己個也瞧出來了，畢竟上了年紀，說話顛三倒四，手底下肯定也快不起來。」

  「你要是想找個手藝好，幹活利索的木匠，我這裡倒是有幾個挺不錯的人選，要不明天上午你再過來一趟，我介紹你跟他們認識認識？到時候留哪個不留哪個，你不需要開口，給我一個眼神就行了。」

  李掌柜的話音還沒落下，從坐在旁邊的一桌酒客當中，站起來一個喝得微醺的漢子。

  他扶著桌椅穩穩地走到楊令歌跟前，瓮聲瓮氣地笑說道：「這位老闆，冒昧打擾一下啊，剛才聽你跟李掌柜說話，看樣子是準備要給家裡添置一些家具。」

  「您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和坐在那張桌子上的四個傢伙，都是靠力氣養家餬口，需要我們幾個幹啥活，您言語一聲就行了，我們幾個保證給您辦的漂漂亮亮的。」

  楊令歌沖微醺男子笑著點點頭，取過一個沒有用的酒杯，倒滿酒，起身雙手遞了過去。

  微醺男子受寵若驚，急忙抬起雙手接住。

  楊令歌又端起自己的酒杯，側身朝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四個男子舉起酒杯，示意大家共飲一杯。

  於是，秦老木匠推門，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楊令歌正在跟李掌柜，還有五個男子喝酒。

  微醺的男子見秦老木匠回來了，打了聲招呼，再次謝過楊令歌，放下酒杯，回到原位上，繼續給情緒高漲的四個同伴喝酒去了。

  剛才敬酒的時候，楊令歌注意到，過來討活的微醺的男子那張桌子上，只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盤腰果，以及一碟豆芽菜，還有半斤裝的草原燒酒一壺。

  於是，在李掌柜也準備離開的時候，小聲吩咐他，給那坐在那一桌的五個男子，送去幾樣熏味還有一斤老白汾酒。

  李掌柜此行過來，原本是過來給楊令歌介紹木匠的，雖然說因為秦老木匠出恭回來了，沒得到楊令歌的准信，但無心插柳柳成蔭，多賣出去了一些熏味跟燒酒，心裡自然也很高興。笑呵呵地答應一聲，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時間不長，好幾樣熏味跟兩壺各半斤裝的老白汾酒就送到了那五個男子的桌子上。

  五人詫異之際，送吃食過來的夥計朝楊令歌這邊努了努嘴，五個男子頓時就明白了，原來是那位出手豪氣的小老闆請的客。

  於是，尕酒鋪子裡就響起了一陣雜亂的，但中氣十足，真摯的感謝聲。

  秦老木匠並沒有問楊令歌，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李掌柜過來說了什麼話，而是等那五個人男子感謝楊令歌請客的話音落下後，端著酒杯跟隔桌跟楊令歌碰了一下，抿著嘴唇喝了一小口，睜著有些渾濁的老眼笑問楊令歌道：「楊老闆，剛才老漢說倒哪裡了？」

  楊令歌放下手中酒杯，想了一下，笑對秦老木匠說道：「您老剛才說到，木匠有大、小、粗木匠之分。」

  「特別強調說，小木匠的料，大木匠的線，說刨料是小木匠一項特別重要的基本功。」

  秦老木匠「哦」了一聲，笑著點頭說道：「看來老漢的話，楊先生的確是認真在聽，不錯不錯。」

  兩說了兩聲「不錯」之後，秦老木匠喝掉杯中剩下的燙酒，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大木匠以線為準。線有中線、水平線和尺寸線等。梁、枋柱、檁、椽等，都要先彈出中線，包括迎頭十字中線和順身中線等，然後才能根據中線操作。」

  「等到下一步施工放樣、大木構件劃線的時候，還必須要彈出水平線和其它尺寸線。」

  「對一些比較大木方工程來說，有了這些線才好施工。所以線是大木加工及施工作業中極為關鍵的一環。」

  楊令歌起身給秦老木匠倒上酒，坐下後說道：「以前看木匠做家具，聽到過這麼一句話，說小木匠的鋸子,大木匠的斧子。」

  「現在又聽秦老師傅您這麼一說，我差不多了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