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共同語言

  「李掌柜，按照秦老爺子之前的規矩。一樣都不差地送過來。」

  楊令歌沖掛著一臉獻媚笑容的李掌柜說道。

  「小哥，這讓老漢如何是好？」秦老木匠聽聞，急忙推開凳子站起來，滿是褶皺的蒼老的臉上露著驚慌和不安，對楊令歌說道，「有這幾樣，老漢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裡還敢再要這麼多東西。」

  李掌柜可不管秦老木匠什麼態度。

  他見楊令歌只是微笑沒吭聲，把幾乎就快要掉下來的眼鏡往上一推，乾脆利落地轉身朝櫃檯走去。

  一邊走，一邊還用洪亮的嗓子吆喝道：「西邊雅座秦老木匠那一桌，各色熏味各一碟、腰花、豆芽各一盤，熱酒劍南燒酒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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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尕酒鋪子裡面悶頭吃喝划拳的酒客們頓時被李掌柜這一嗓子炫耀似的喊叫給吸引了，紛紛朝臨窗坐著楊令歌跟秦老木匠那一桌看了過去。

  眾多酒客裡面，不乏有認識秦老木匠的，就借著酒勁開始議論了：

  「哎呀，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看樣子秦木匠這是又攬到大活了！」

  「好些年都沒見秦老哥出手這麼闊綽了，果然雄風不減當年啊！」

  「老哥哥，啥時候也請咱們這幫老兄弟開開葷啊？」

  「都快別起鬨了，沒看你們這幫糟老頭子把老秦家老哥哥嚇著了嗎？」

  ......

  李掌柜笑容滿面地站在櫃檯裡面，不停地催促夥計趕緊把楊令歌要的熏味燒酒給送過去。

  對於自家尕酒鋪子現在這種看似有些亂鬨鬨的場景，李掌柜那是相當之滿意。

  人多聲音嘈雜，說明什麼？

  說明生意好，有人氣啊！！

  秦老木匠快一個月了都沒攬到一件活計，手裡頭那是相當緊吧，原本咬著牙過來想喝幾兩最便宜的草原燒酒，然後在要一碟最便宜的豆芽菜當下酒菜。

  可是，沒曾想到，屁股都沒擱到凳子上呢，就被突然冒出來的楊令歌給攙扶到了臨窗的酒桌上。

  然後，又是要這家尕酒鋪子裡面最好的燒酒，又是點了樣數齊全的各種佐酒菜餚。

  一時之間，把上了歲數，眼神也有些不太好使的秦老木匠弄得暈暈乎乎的，如墜雲霧當中。

  秦老木匠自然也聽到了眾多相熟的，或者不相熟的酒客們的起鬨聲，撓著所剩不多的一頭白髮，顫顫巍巍從凳子上站起來，兩手不停地朝眾人擺著。因為激動，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用眼神和動作示意他們再別開自己玩笑了。

  李掌柜這個時候又說話了。

  他瞅著夥計把整整一盤子的吃食酒水送到楊令歌跟秦老木匠的桌子上，這才咳嗽幾聲，等到開始有酒客朝櫃檯這邊看的時候，就抬高聲音，沖楊令歌的方向一抱拳，遙遙拱拱手說道：「老少爺們兒，這你們可都說錯了，佐酒菜餚跟劍南燒酒那可都是坐在秦老木匠對面那位老闆請的客。」

  「你們啊，要羨慕，就羨慕秦老木匠這麼大歲數了，還能憑藉一身好手藝尋到這麼好說話又豪氣的東家。」

  於是乎，諸位酒客又被李掌柜這一番話吸引住了，紛紛說秦老木匠命真好，也有稱讚楊令歌為人豪爽大氣的。

  楊令歌沖一直笑呵呵看著自己的李掌柜抱抱拳，又沖四周酒客笑著點點頭，這才招呼拿著筷子，但去一直沒有夾菜的秦老木匠一起吃喝。

  幾杯劍南燒酒下肚，加上眾多酒客的注意力此刻也慢慢地轉移走了，秦老木匠的心情，這才逐漸平復下來。

  他主動跟楊令歌碰了一杯，慢慢地喝進嘴裡之後，抿嘴說道：「還沒請教老闆貴姓，就白白占了你這麼大的便宜，老漢受之有愧啊。」

  楊令歌給秦老木匠杯中倒上燒酒，笑說道：「老爺子，您叫要小楊就成了，我看您為人和善，也算是有緣，所以才自作主張邀請您過來一起喝酒，您可別怪我啊。」

  秦老木匠端著酒杯，搖頭嘆息道：「老漢感激楊老闆都來不及呢，哪裡還敢說怪罪的話。」

  吃喝了一會兒，等尕酒鋪子裡面的酒客散的七七八八了，秦老木匠這才笑看臉上也有了醉意的楊令歌說道：「楊老闆，四十五年前，老漢拜師學藝那天，擺過魯班祖師爺之後，師傅就告訴我們這幫師兄弟們說，長木匠短鐵匠，不長不短是石匠。其意思是說，三個行業的工具長短不一，所以作為我們木匠在配料及工序方面一定要留有一定的餘量，寧長勿短，寧大勿小。」

  「師傅又告訴我們說，木匠不怕長，鐵匠不怕短，木匠看尖尖，瓦匠看邊邊。」

  「所謂的『尖』就是角。層架的放樣與製作，按切削角度安裝刨刀，錛子的製作，鋸齒的銼磨，家具做斜榫等，都會有各種各樣的角。」

  「秦老師傅，我聽說，你們這個行業裡面，如果指木工榫結合操作中割肩拼縫的操作質量，也會稱作為『尖』，而且還會以此來衡量這位木匠手藝的高低。」

  楊令歌夾了一筷頭熏味，送進口中，一邊嚼一邊笑說道。

  秦老木匠眼前一亮，笑說道：「恕老漢眼拙，竟然沒有看出來，原來楊先生也懂木工之道。」

  楊令歌擺擺手說道：「秦老師傅過獎了，我也就是聽人說起過，所以知道一點，不敢說懂木匠之道。」

  秦老木匠笑著搖搖頭，示意楊令歌繼續往下說。

  楊令歌瞅了一眼自己放在秦老木匠腳邊的工具箱，組織一下語言說道：「自魯班祖師爺開始，咱們國家的匠人們，就開始用通俗易懂的口訣，或者是諺語，把自己從實踐中得來的精湛的技法世世代代傳了下來。

  「我有個粗淺的認識，認為榫接的好壞不僅是質量高低，同時反映木工在翻樣、識圖、選料、畫線和加工等方面的知識和操作水平。」

  秦老木匠端著酒杯，眼神灼灼地看著楊令歌，半晌才嘆口氣說道：「楊老闆，你這哪裡是粗淺的認識啊，一言以蔽之，直接說出了我們木匠在做木活的時候，必須具備的基本技能啊。」

  說到這裡，秦老木匠端著杯中酒，緩緩送到楊令歌面前，有些激動地說道：「楊先生，讀書人長掛在嘴邊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老漢今天借你的酒，給你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