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厚此薄彼

  闇門溝長約三百多米，是去四十八軍戶鎮糧食主產地南坪必經之地。

  因為是兩山夾一路，地勢極為險峻，且陡峭不平。每當農忙時節，大大小小的馬車、驢車，以及人拉的架子車，都會雲集於此，把成熟的莊稼一股腦地從南坪地里，拉運到山下的家裡。

  當然，這個「家裡」，只能是韋家，或者鄭家。

  因為，南坪但凡是長莊稼的田地，無一例外，不是以韋仁為族長的韋氏家族的，就是以鄭泰齡為家主的鄭氏家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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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粗略估計過，南坪有可以耕種的莊稼地一萬九千七百四十畝。其中，屬於韋家的，大概有將近一萬畝，屬於鄭家的，超過了九千畝。

  至於剩下的不到七百四十畝地，在鎮公所的土地名冊里，屬於近一百戶的莊戶人家。

  可是，誰都心知肚明，這將近一百戶的莊戶人家，絕大多數都是依附韋家，或者鄭家，討生活的長工，他們名下的田地，其實都是從鄭泰齡，或者韋義手裡租借來的。所以，每年夏收、秋收之後，給韋家，或者鄭家交租納糧，那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

  至於繳過地租以後，還能剩下多少吃食，只有這近一百戶的莊戶人家自己知道。

  郭亮爺爺活著的時候，給鄭家種了一輩子地，是當時為數不多的鄭家長工裡面，比較得鄭老太爺信任的一個。

  所以，到了郭亮父親開始頂門立戶的時候，鄭老太爺念在郭亮爺爺當牛做馬給他們家種地的份上，出錢資助郭亮父親在中街開了一家大車店。

  郭亮父親打小就在鄭家高門大院裡面長大的，所以即便現在成了小老闆，也從沒忘記鄭家人的好。

  並且，時常教導、叮囑兩個兒子郭明、郭亮，做人不能忘本，得時時刻刻記著鄭老太爺對於郭家的扶持、提攜之恩。

  坂田大和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讓郭亮找到了借題發揮的理由。

  他在給化名為「馮老闆」的伊藤勇太、化名為「曹老闆」的坂田大和，以及化名為「韓老闆」的原田拓真，解釋過闇門溝這個地方，為什麼在青天白日也會感覺到瘮得慌的原因之後，又繼續說道：「每年，因為搶收莊稼，弄成殘廢，或者死在闇門溝的人不在少數。」

  「鄭鄉紳時常會念及鄉里鄉親的，給出事的人家一些錢糧方面的救濟。如果遇上實在貧困的人家，甚至還會給出棺材板錢。」

  「至於另外一位地主豪紳，就沒有那麼仁慈了。哪怕因為架子車翻掉，砸死了人，今年的地租一分都不會少收，更不要說出錢出糧幫著過白事了。」

  「甚至於，因為這家死了主要勞力，韋家擔心來年收不到地租，就會單方面提前結束租種協議，把田地轉租給其他莊戶人家。」

  「馮老闆」伊藤勇太瞅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大山，笑對郭亮說道：「你小子說韋老爺的壞話，就不怕我們誰把你在韋家哪個男主人跟前給賣了？」

  郭亮笑呵呵地說道：「跟您三位相處也有幾天了，不是我郭亮在這裡奉承你們，像這種背後捅刀子、拍黑磚的下三濫手段，您三位做不出來。」

  「曹老闆」坂田大和抽抽鼻子，快走幾步跟前面帶路的郭亮走到並排笑說道：「少掌柜的，你突然跟我們說起韋家跟鄭家，是想通過他們對待佃戶的不同方式，告訴我們什麼呢？」

  郭亮露出一個憨厚，又狡黠的笑容。

  等走在最後面的「韓老闆」也走近了，這才說道：「我就一個目的，假如來年您三位還來這個地方，想找一家合作夥伴，我的意思，那必須得是鄭鄉紳。」

  「鄭鄉紳就連老百姓都不坑不騙，跟你們這樣的大老闆合作，自然也不會耍什麼壞心眼。」

  「韋老爺真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伊藤勇太笑眯眯地瞅著郭亮。

  郭亮笑著說道：「您三位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我要是再說多了韋家人的不是，反而有畫蛇添足之嫌了。」

  「嘿嘿，韋家兄弟五人，老三在國軍裡面是個大官，老四是保長。」

  「在四十八軍戶鎮，韋家要人有人，要槍有槍，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說翻臉比翻書還快。不只是您三位老闆，就是其他老闆過來了，只要是住在我們郭家老店，我還是會說同樣的話。」

  「這個年月，外面亂糟糟的，到處都在打仗，誰都把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呢，出來掙幾個錢太TM不容易了。」

  坂田大和笑說道：「少東家，你跟我們說這些話，你說的那個鄭鄉紳給了你多少好處？」

  「嘿嘿，我們可知道，這些天我們吃的羊肉，可都是你老爹從鄭鄉紳家裡買過來的。」

  伊藤勇太則慢慢地沉下臉說道：「郭亮，這些天你也看出來了，我跟曹老闆、韓老闆三個人，不敢說腰纏萬貫，但多少也屬於不差錢的那種人。」

  「我們兄弟就想著趁冬天在外面走走看看，有什麼合作的買賣生意。你們這個地方，呵呵，怎麼說呢？似乎還真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們兄弟再跑一趟的。」

  「所以啊，你厚此薄彼，說鄭家友善，韋家奸詐，對於我們三個人來說，其實沒什麼不同。」

  坂田大和接過話頭說道：「都沒有合作的必要，誰好誰壞，跟我們也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郭亮扭頭瞅了一眼不緊不慢跟在他們三人身後的「韓老闆」，笑對「馮老闆」跟「曹老闆」說道：「我敢保證，來年春暖花開，您三位一定還會過來。」

  「而且，下次過來，就不只是你們三個人了。」

  伊藤勇太跟坂田大和相視一眼。

  坂田大和笑眯眯地看中，同樣笑眯眯的郭亮問道：「少東家，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開春以後，我跟馮老闆，還有韓老闆還會來這裡？」

  「現在只是給猜測，等會兒到了你們要去的井兒溝，我應該就能找到支持我這個判斷的理由了。」郭亮笑眯眯地迎著「曹老闆」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