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煞有介事

  楊令歌跟著張痕和楊遜，去了他倆在蘭州城的寓所。

  說是寓所，其實是城門樓子，現如今的國民政府治下的蘭州公共圖書館。

  這裡其實是蘭州南城門，老蘭州人習慣叫它皋蘭門。城門樓高三層，每層九楹，飛檐翹角，高棟飛甍，極盡工巧之能事。尤其是三樓懸掛的「萬里金湯」的巨匾，是前朝嘉道年間擔任陝甘總督的那彥成所書。

  如果單純的從外表來看的話，這個地方，一牆之隔，外面便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顯然不是個藏私的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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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令歌進去後，跟著張痕和楊遜七拐八拐，穿過一道厚重的石門之後，才發現這裡面，其實別有洞天。

  佐藤休一就被囚禁在這裡面的一間密室。

  或許是因為這個地方，到底地處繁華地界，張痕和楊遜為安全計，又特別在關押佐藤休一的密室裡面，布置了第二道保險——一個長八尺、寬兩尺，其護欄大概有嬰兒手臂粗細的鐵籠子。

  楊令歌再次見到佐藤休一的時候，這個射術精湛，又擅於突施暗器的小鬼子，正曲腿跪坐在鐵籠冰冷的地面上，讓自己的後背正對著密室房門。

  房門響起的時候，佐藤休一原本有些彎曲的身體，瞬間挺的筆直。

  他似乎已經猜到進來的人是誰了，所以沒有回頭，只是用很冰冷的口吻說道：「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張痕跟楊遜相視一笑。

  楊遜淡淡地回應道：「毛巾、酒精，還有一把短刀，這三樣都帶來了。」

  楊令歌瞅了一眼楊遜拿在手裡的帆布包，這才明白，來這裡之前，他為什麼要強調說，這是小鬼子點名要的東西。

  張痕打開鐵鎖，楊遜邁進一步，把帆布包放在佐藤休一左手邊。

  佐藤休一微微側身，只是冷漠地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楊遜放下的包，直到楊遜退出鐵籠，張痕又重新把鐵籠鎖上，他都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約莫十多秒鐘之後，佐藤休一開始用一種奇怪的腔調，緩慢地吟誦出一首曲調，就像是在跟某些人做最後的道別。

  張痕用只有他們三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對楊令歌、楊遜笑說道：「這個小鬼子自從招供了以後，就嚷嚷著讓我們給他準備這三樣東西。」

  「嘿嘿，今天咱也開開眼，看看小鬼子引以為傲的剖腹自殺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楊遜瞅著佐藤休一的背影，鄙夷地說道：「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既然開始招供了，那就把知道的全部都抖摟，話說一半良心突然發現了，又反悔了，打死都不肯再往下說了。」

  「於是乎，為了贖罪，非得要以我們給他提供剖腹的工具為條件，才肯告訴我們其他的一些秘密。」

  楊令歌看著佐藤休一的背影，同樣用很小的聲音說道：「他要真在我們面前剖腹自殺了，我會對他另眼相看。」

  「兩位前輩，等著看吧，好戲應該還在後頭。」

  三人小聲說話的時候，佐藤休一已經從帆布包裡面把短刀、白毛巾和酒精都取出來了。

  很有序地擺放在自己眼前。

  佐藤休一定定地盯著寒光閃閃的短刀看了一小會兒，抬手一隻手，緩緩解開自己的衣服扣子，袒胸露腹跪坐在那裡。

  借著，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猛地抓住短刀，上下打量幾眼，擰開瓶蓋，讓短刀上面倒了一些酒精。

  仔仔細細用白毛巾把短刀擦拭了一遍又一遍之後，佐藤休一用白毛巾包住刀把，兩隻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握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慢慢地把雙手緊握的短刀舉到最高處。

  然後，時間在佐藤休一那裡，就像停止了一般。

  佐藤休一雙手緊握短刀，高高舉起，猶如雕塑，遲遲不肯動手，把鋒利的短刀，刺進自己露在外面的腹部上。

  將此情形，楊遜眼中的鄙夷之色又盛了幾分。

  張痕忍不住小聲地笑說道：「這小子八成是慫了。」

  「這樣也好，東西咱們給他送過來了，只要能一舉滅掉潛伏在蘭州城附近的小鬼子跟漢奸，我一點都不介意多等一會兒。」

  佐藤休一應該是聽見了張痕的聲音，身體微微擺動了幾下。

  猛然發出一聲野獸垂死般的吼叫，雙臂一縮，手中緊握的短刀，速度極快地刺向自己腹部。

  刀尖瞬間刺入，佐藤休一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稍稍猶豫三四秒鐘，雙臂再次用力，準備把刺破腹部的短刀，全部捅進身體裡去。

  「武士者，須一生懸命於武士道。所謂武士道，就是看透死亡。」

  一道有些突兀的聲音，忽然在佐藤休一耳邊響起。

  佐藤休一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可以說，他有今天這個下場，完全都是拜發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所賜。

  所以，在楊令歌的話音才落下，佐藤休一就噌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提著刀尖猶往下滴血液的短刀，轉身惡狠狠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過來。

  「佐藤休一，你自認為自己是武士，剛才也準備用武士道精神，採取剖腹自殺的方式，了解自己的性命。」

  「那應該知道，我前面說的那句話，是出自什麼地方，對吧？

  楊令歌臉上帶著淡淡笑意，迎著佐藤休一惡狼一般的眼神，輕輕地說道。

  佐藤休一踏出兩步，走到鐵籠跟前，兩眼穿過小兒手臂粗細的鐵欄杆之間的縫隙看著楊令歌，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是我大日本帝國武士道古典著作《葉隱》中的一句話。」

  楊令歌點點頭說道：「你既然知道出處，相比也知道這句話想要表達的意思吧？」

  佐藤休一此刻恨不得把沾著自己血跡的短刀捅進近在咫尺的楊令歌的身體裡。

  但還是強忍著憤怒說道：「對我們武士來說，最重要的是承擔責任和完成任務。」

  「只有這樣，才能夠維持作為武士的榮譽感，喪失了榮譽的武士不得不進行剖腹自殺。」

  楊遜冷笑道：「我們三個人進來也有段時間了，你小子煞有介事地要剖腹自殺，我正準備敬你是一條漢子呢，沒想到戲看一半，就不演了，太TM掃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