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濫酒油大豆

  為了應對日寇下一波空襲，蘭州城周邊又新增了三處高射炮陣地。

  設立的專門應對空襲的防空司令部，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組建中。

  調派防空學校炮兵的一個營駐防拱星墩機場、白塔山等地。

  並同時，分別配備了射高為五千米的蘇制大口徑高射炮4門，射高為兩千米的德制蘇羅通高射炮6門。

  另外還有高射機槍三十多挺。

  新成立不久的「防空警備部隊」，部署在各個重要城鎮和交通要道，嚴密防範日寇使用傘兵偷襲。

  

  為了防止中山鐵橋被炸，特意把橋身刷成了銀白色......

  日寇第二次空襲後的半個月後。

  蘭州警備司令部禮堂內，氣氛熱烈，掌聲雷動。

  因為對敵空戰英勇無畏，國民政府軍政部自山城發來嘉獎令，多人獲頒星序獎章。

  慶功會從上午十點開始，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

  韋禮所在團下屬高射炮連作雖然也參與了對日作戰，但不知什麼原因，跟警衛部隊同時都沒有獲得任何嘉獎。

  所以，即便也在受邀名單中，韋禮的頂頭上司齊團長找了個藉口，沒有出席，而是把韋禮推到前面，讓他過來頂替自己。

  活動現場，韋禮結識了同樣悶悶不樂，牢騷無法發泄的警衛部隊的一位姓周的少校連長。

  牢騷歸牢騷，既然來了，該吃吃該喝喝。

  面對珍饈美酒，韋禮跟周連長兩個失意人躲的遠遠的，坐在大禮堂不起眼的地方，悶頭吃喝。

  離開的時候，還旁若無人的順手了幾瓶好酒。

  那些胸前佩戴著一星星序勳章，或者二星星序勳章的有功人員，死裡逃生，即便看到韋禮跟齊連長有失身份又無禮的行為，也只會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不以為意。

  甚至還把自己面前沒有開啟的好酒帶出來，塞到韋禮跟周連長的手裡。

  都是死裡逃生的人，很多東西都看開了。

  也有小心眼，想要揪住韋禮跟周連長小辮子去軍部打小報告的，韋禮跟周連長到底沒有收到任何處分。

  慶功會開過後的第三天一大早，警衛部隊周連長過來找韋禮，說從西安運過來一批賑災物資，想麻煩團部的人過去幫忙搬運。

  韋禮欣然答應，親自過去給齊團長打了個報告，就帶著團部的三十餘人，跟著周連長進城了。

  所謂的賑災物資，絕大多數都是城裡的大官們通過各自的渠道，經官方通道，捎帶過來的私貨。

  一路上，又是敵機，又是土匪，兵荒馬亂的，最後能落多少到手裡，誰都不敢保證。

  所以啊，周連長跟韋禮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作為警衛部隊連長，既然有好處，自然不會忘了駐防在郊外吃土的韋禮。

  好幾十大車賑災物資，還不是一起過來的，一會兒來幾輛，一會兒來十幾輛，忙活完，已經到下午的三四點了。

  韋禮給一起過來的副官交代了一聲，就跟交過差的周連長找地方喝酒去了。

  副官喜不自禁，帶著三十幾號嘴巴咧到耳根的大頭兵，開著三輛塞得滿滿當當的吉普車會營地「分贓」了。

  韋禮讀過私墅，還上過講武堂，在軍官裡面算是知識分子。

  周連長就不一樣了，他大字認識大概一籮筐，靠著不怕死不惜命，從一個大頭兵干到現在少校連長的位置上。

  城區滿目瘡痍，觸目可見無家可歸流離失所蜷縮牆根曬太陽的難民。

  倆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樣，把身上的大洋銅板湊到一起，買了好多便宜但能充飢的吃食，分發給難民。

  「韋副團長，咱倆能做的，也就這點了。再多，咱哥倆就得餓肚子了。」

  周連長說著玩笑話，卻是滿臉的無奈跟落寞。

  韋禮又何嘗不是呢？

  他只希望，至少在蘭州城，自己駐防的這個西北苦寒之地，不要發生易子而食的事情。

  「還剩幾個銅板，我帶你找個地方，保證吃得飽飽的，還能喝到盡興。」

  周連長攤開手掌，讓韋禮看了一眼躺在手心裡的錢。

  韋禮笑說道：「我雖然來蘭州城有段時間了，但你也知道，部隊一直駐紮在郊外，對城區還真不太熟悉。」

  「你我都是軍人，非常時期，吃喝方面沒有那麼多講究，去哪都行。」

  周連長說了聲「好」，站在街上四處瞅了瞅，抬手一指前方大概一百多米開外的地方說道：「那就去那裡。」

  韋禮笑了笑，走在周連長身旁。

  沿途，不是沒有門臉看著闊綽一些，商號幌子高懸的酒肆飯館。即便那些穿戴整齊，臉上堆滿笑容的掌柜的點頭哈腰出門親自攬客，並且一聲聲問周連長好，周連長客氣地回應著，但就是不進去。

  「蘭州城有一句俚語，叫做濫酒油大豆，不知道韋副團長聽沒聽說過？」周連長一邊跟路上的人打招呼，一邊笑呵呵地跟韋禮說話。

  「叫我老韋就行了。」韋禮先說了一句。

  然後又說道：「團部裡面倒是有幾個本地兵，但沒跟他們聊過。」

  「我才調過來沒幾天，還沒抽出時間呢。」

  周連長笑呵呵地說道：「你哪裡是沒時間，之所以不去主動跟大傢伙嘮嗑，就是為了避嫌，免得引起長官的誤會。」

  韋禮笑看周連長，沒吭聲。

  「我就這性子，想到哪就說到哪。」周連長聲音壓低一點說道，「你們那位齊團中，哪哪都好，就是有點小心眼。」

  「周老弟，你剛才說『濫酒油大豆』，這是什麼意思？」韋禮笑著岔開話題。

  周連長瞅了一眼列隊走過來的一對巡警，跟韋禮一起往旁邊站了站。

  帶隊的巡警小隊長一看周、韋二人的軍銜都比自己高，很自然地下令隊伍立正站好，自己給周、韋倆人敬禮。

  韋禮軍銜比周連長高，他回過軍禮，等巡警走遠，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周連長。

  「這是老百姓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韋老哥，你也是西北人，咱這片地方，都說是苦寒之地，下苦力勞作的人冬天需要烈酒驅寒暖身，首先想到的就是酒。」

  周連長首先停下腳步，站在一個臨街低矮的泥草土房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