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魂兮歸來

  胡屠夫病怏怏地坐在靠近大門口的一把凳子上，歪著腦袋，看著豎立在路口的招魂幡。

  換做平時，如果胡周氏敢這麼敗家，腿早就被胡屠夫打折了。

  可是，從昨天胡周氏開始拾掇東西準備縫製招魂幡開始，一直到今天大清早完工，胡屠夫愣是臭屁都沒敢放一個。

  甚至於，還拖著幾乎半殘的身體，出來進去的幫自家婆娘找東西。

  胡周氏因為提前就知道楊令歌會請劉廟祝過來，幫忙盯著點招魂幡，也能夠預料到等楊令歌在石頭灘做招魂法事的時候，豎立在家門口的招魂幡肯定會出現一些匪夷所思的變化。

  她害怕嚇著兩個孩子，就早早地請武二媳婦魏山菊，領去她們家了。

  所以，劉廟祝到胡屠夫家的時候，沒瞧見兩個孩子，也沒多問。隨手把從城隍廟拿來的兩個梨子遞給忙著泡茶的胡周氏，說了句，這是給兩個孩子的，然後蹲坐在胡屠夫旁邊，開始往銅煙鍋裡面填裝旱菸絲。

  胡屠夫或許是因為劉廟祝沒有跟他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主動張開，就稍稍把自己的身子往另外一邊側了側，靠在自己半人多高的土牆上，等著太陽照過來。

  劉廟祝似乎也忘記了這個爛包一樣的家裡，還有個名存實亡的男主人。

  他點燃旱菸，微微眯著眼睛，一邊吧嗒吧嗒吸著旱菸，一邊瞅著微微晃動的招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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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鍋旱菸還沒有吸完，胡周氏就端來了一杯茶水，還有幾塊黑面乾糧。

  「劉叔，早上還沒吃吧，您別嫌棄，對付著吃兩口。」

  胡周氏說著話，兩手拘促地捏著補丁落補丁的粗布衣裳。

  因為沒有辦法做出更好的食物招待過來幫忙的客人，讓這個年近三十的女人很是不安，和感到愧疚。

  劉廟祝瞅著找魂幡說道：「在廟裡吃過了。」

  說著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吸了兩口旱菸，站起來說道：「把饃饃收進去吧，然後把上房屋子的門帘挑起來。」

  胡周氏急忙答應一聲，端起盤子，看了一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自家男人，無聲地嘆口氣，問劉廟祝說：「劉叔，有他能做的事，您就交給他去做。」

  劉廟祝沒啃聲，只是點了點頭，跨過門檻，進到院子了去了。

  胡屠夫慘白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紅色。

  劉廟祝的一舉一動，都讓這個曾經的混不吝感到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胡周氏避開自家男人的目光，微微嘆口氣，快步去廚房放下盤子，又快快地過去把上房屋的門帘掀起來搭在門板上。

  劉廟祝站在小院中間，喝了幾口茶之後，把煙鍋頭裡面的旱菸渣子磕掉，別在腰帶上。

  走過去，從自己帶來的籃子裡取出一根白色的蠟燭，走到小院的東南位置點燃，放在地上，用兩塊土疙瘩夾穩當。

  又取出第二根白色的蠟燭，走進胡老漢老兩口生前住的那間低矮的茅草房子裡。把白色蠟燭點燃，等到蠟油出現以後，往屋子裡的桌面上倒了幾滴，然後把白色蠟燭固定在上面。

  處了茅草房子，從籃子裡取出一把香，抽出幾根，剩下的遞給胡周氏，示意她先放到上房屋裡的迎門柜上。

  然後引燃其中的四根，依次走到小院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雙手捏著香貼在額頭拜三拜，然後插在地上。

  最後拿著剩下的三根引燃的香，進到上房屋裡，拜過胡家的列祖列宗之後，把三柱香插進迎門柜上面的香爐里。

  做完這一切，劉廟祝讓胡周氏把他提來的籃子提進來，自己從裡面抓出一把冥幣三色元寶，然後半跪在迎門櫃前面點燃。

  胡周氏急急忙忙跪在門檻外面，頭杵在地上。不只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胡屠夫扶著土牆站起來，慢慢地走進院子，沒敢往上房屋跟前走，就跪在距離婆娘三四米的地方。一邊磕響頭，一邊嘴裡說著什麼。

  劉廟祝半跪在胡屠夫家的上房屋裡，一邊燒冥紙錢和其他物品，一邊把楊令歌教給他的招魂術往生咒念了一遍。

  等到紙錢等物化為灰燼，劉廟祝手撐地面磕了一個頭，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端起茶杯，瞅了一眼跪在那裡不停磕響頭的胡屠夫，淡淡地哼了一聲，走出院子，又靠牆蹲坐在原來的地方，半眯著眼睛瞅著豎在路口的找魂幡。

  胡周氏念在兩個年幼的孩子的面子上，不情不願地過去把腦門磕破的男人從地上拉起來。

  胡屠夫偷看了一眼婆娘，羞愧的恨不得把腦袋伸進褲襠里。

  他接過婆娘遞過來的小凳子，滿臉慚愧地走出小院，挪到劉廟祝跟前，可憐巴巴地說道：「劉家表叔，老侄不是人，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壞事，您大人不記小人，肯過來幫這個忙，我會跟兩個孩子說，讓他們永遠不要忘記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劉廟祝扭頭瞅了一眼胡屠夫，沒有任何表情地接過他雙手遞過來的小凳子，放到屁股下面坐上。

  然後，在胡屠夫陪著笑臉的注視下，又開始往銅煙鍋頭子裡面填裝旱菸絲。

  胡屠夫等了一會兒，見劉廟祝沒有跟他說話的意思，就很是尷尬地走開，坐到自己的小凳上，側身靠著土牆，兩眼無聲地看著不遠處的招魂幡。

  胡周氏站在大門口，目睹了整個過程。

  看到自家男人再次被劉廟祝無視，甚至是冷遇，她的心裡不但沒有半點埋怨劉廟祝的意思，反而覺得這是自家男人活該，誰讓他做了那麼多人憎鬼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太陽光已經落在昏昏欲睡的胡屠夫的臉上了。

  招魂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還是最開始的樣子，在晨風的吹拂下，微微地晃動著。

  路過的村民們，時不時地會停下，瞅幾眼高約三四米的招魂幡，然後湊到劉廟祝跟前說一兩句話。

  胡周氏不記得自己已經給劉廟祝的杯子裡續了幾次熱水了。

  看到劉廟祝終於站起來，並且朝招魂幡跟前走了兩步，胡周氏急忙過去叫醒自家男人。

  倆人一起走到劉廟祝身後，很想問問，小虎爺爺的魂魄啥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