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好手段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身後以後，劉廟祝雖然沒有回頭看，但卻知道，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是誰，又是因何而來的。

  他瞅著隨風微微搖晃的招魂幡，沒有回頭地說道：「我過來的時候，楊令歌特意交代了，說如果在中午前，招魂幡上的鈴鐺沒有發出劇烈的響聲，那就說明他那邊遇到了什麼麻煩。」

  「不過，你倆也別擔心，既然人家當時當著老太太的面接下了這份差事，就不可能半途而廢的。」

  

  「現在，才不到十點吧，還有三個鐘頭呢，耐心等著。」

  劉廟祝既然都這麼說了，胡周氏和胡屠夫自然也不敢再說什麼。

  胡周氏彎腰拿起劉廟祝擱在一旁的茶杯，給自家男人使了個顏色，就進了院子。

  胡屠夫站在原地躊躇了好半天，這才湊到劉廟祝跟前，滿臉慚愧地說道：「劉家表叔，我媽她老人家走的時候，除了託付楊先生和徐副鎮長操持我爸的事情，有沒有跟您說其他事？」

  「沒有。」劉廟祝回應的很乾脆，胡屠夫的話音才落下，他就立刻說道，「你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這些年你是怎麼對待兩位老人，還有你媳婦和兩個孩子的，不用我說，你心裡也應該知道。」

  「本來啊，我懶得搭理你，不想跟你多說一個字。可這幾天，虎丫和小虎給我和楊令歌送飯，兩個孩子的面子大啊。」

  「你娘上你的身，對你們母子來說，都沒有一點好處。」

  「她是陰魂，這些年為了你爸的事情，遲遲沒有去下面，應該是錯過了好幾次轉世為人的機會。」

  「至於你，這些年酒肉穿腸過，一人吃飽，全家誰都不管，又殺了那麼多頭豬，造了殺孽，城隍爺那裡早就給你記了重重的一筆。」

  「你娘這一次冒著被黑白二爺和城隍爺重罰的風險，附在你身上，看似要取你性命，其實她根本就下不了手。」

  「當時，我跟徐副鎮長都在現場，我倆看得很清楚，別看你娘樣子惡狠狠的，一副恨不得立刻殺死你的樣子。可是呢，楊令歌才施展術法，她立刻就束手就擒了，沒有絲毫的猶豫。」

  「小子，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被你活活氣死的老婆子，到死都沒有生自己兒子的氣。」

  胡屠夫滿含悲痛、悔恨之色。

  原本就因為大病一場，慘白慘白的臉色，這個時候，變得更加的難看。

  如果不是一直扶著土牆，應該早就倒在地上了。

  劉廟祝回頭掃了一眼情緒異常激動的胡屠夫，嘆口氣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小子，多餘的話我也不說，這些天我相信你應該也想明白了，剩下的日子應該怎麼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嗚……嗚嗚嗚……」

  胡屠夫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原本肥碩高大的身體，大病一場之後，變得瘦骨嶙峋，此刻靠在土牆上，緩緩地跌坐在地上，不管旁人投來的各種各樣的眼神，掩面痛哭起來。

  胡周氏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看到自家男人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抽一抽地大哭，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劉廟祝說道：「不礙事，讓他哭吧，這是他欠兩個老人，還有你跟兩個孩子的。」

  胡周氏聽聞，停下腳步，看著哭得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的自家男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本來，胡屠夫身體就很不好，胡周氏擔心這麼哭下去，病情會加重，想過去拉起來，勸解幾句。現在劉廟祝這麼一說，胡周氏只好聽之任之，由著自家男人的性子了。

  胡屠夫的哭聲，漸漸地變小了，不停聳動的肩膀，也慢慢地不再聳動。

  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地議論了一番，也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三三兩兩地走開了。

  胡周氏終究是沒忍住，走過去，才要伸手拉自家男人，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招魂幡猛地晃動了一下。

  她急忙停下腳步，定定地瞅著七八米之外的招魂幡。

  果不其然，招魂幡開始明顯的晃動起來，掉在四周的小小的銅鈴鐺，也開始發出悅耳的響聲。

  劉廟祝這才抬頭瞅了一眼招魂幡，對呆立在原地的胡周氏說道：「楊令歌那邊應該氏遇到了一點麻煩，不過現在好了，等到這些銅鈴鐺發出的聲音變得整齊以後，咱們就該開始做好，迎接你公爹回來的準備了。」

  胡周氏急忙答應一聲，叫上停止嚎哭，臉色滿是泥濘的自家男人，急急忙忙回家，打掃小院和上房屋子了。

  劉廟祝瞅著沒有規則搖晃的招魂幡，抽抽鼻子，自言自語道：「小子，事情果然沒有老漢我想的那麼簡單，再有一個多小時可就過晌午了，你可得抓緊了啊。」

  說完這句話，劉廟祝在土牆跟的石頭上磕掉銅煙鍋頭子裡的旱菸渣子，別在腰上，背著手，快步也進了小院。

  胡周氏已經把上房屋掃乾淨了，正準備去掃公爹公婆生前睡的那間茅草房。

  胡屠夫雖然沒什麼力氣，但也拿著一把掃帚，很認真地打掃著院子。

  劉廟祝叫住胡周氏，倆人前後腳進了上房屋。

  插在香爐里的三根香，幾乎馬上就要燃沒了。

  劉廟祝急忙又續上三根。

  然後拿出兩根白色的蠟燭引燃，讓胡周氏擺放到他最開始擺放蠟燭的地方。

  胡周氏絲毫不敢耽擱，一手拿著兩個蠟燭，一手護住火苗，出了上房屋，按照劉廟祝的吩咐去做了。

  等胡周氏從外面回來，劉廟祝已經把一片長約三米，寬約兩米的紅布，鋪在迎門櫃前面的地上。

  「把這些東西，擺放在紅布上面。」劉廟祝指了指放在一張黃紙上面的鏡子、碗筷等物。

  自己又從籃子裡往外取冥紙錢、引路錢等物。

  倆人才把這些東西擺放到位，就聽見招魂幡上面的銅鈴鐺，像是被誰在用力搖晃，發出非常響亮的聲音。

  劉廟祝和胡周氏急忙走到院子裡，看著晴朗朗的，沒有一絲風的天氣，各自的表情幾乎同時變得凝重。

  「鈴聲是很響亮，但沒有規律可言，胡家嫂子，你當真是好手段啊。」

  劉廟祝搖著頭，望著天空，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