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山詭117章

  臧金石言之有理。在分析完蝙蝠可能和靈竹山，以及和這一帶村莊存在的關係後，宋則勇和趙燁的心底都隱隱感到了不安。

  他們分別和年嫂子與麵館老闆夫婦交談，走來的路上也不斷有村民經過，只是到了村西，才算是基本見不到人跡了，繞過破平房，才仿佛完全與現實社會脫節了。那些人里，但凡有誰回過味，認為村子裡進的陌生人可能對他們造成威脅，恐怕很快就會集結成群追趕過來，那時再要想心無旁騖地進薛萬家調查取證，不動用遠在豐河縣的大部隊怕是不行了。

  「那我們趕緊走吧，爭取能在午夜十二點前離開薛家灣村。」宋則勇風風火火地說。

  臧金石點頭：「我建議咱們離開時可以走老宅後的靈竹山，趟過護棠河從小路出村。我是在山裡長大的，找可以通行的山路我在行。」

  「好，就這麼辦！」宋則勇和趙燁異口同聲地答應，三人踏著沒過鞋底板的泥濘，朝護棠河方向趕去。

  蝙蝠留給人的印象，從來就是恐怖而神秘的，經常能和「吸血鬼」這類虛構的藝術形象聯想在一起。儘管它們能發出類似老鼠的「吱吱」叫聲，可實際上，它們發出更多的是超聲波，遠遠超出了人類聽力可以接受的範圍，從而又被視為是無聲的「黑夜行者」，它們的確可以做到悄無聲息地出沒，將龐大的群體化作是無聲的鬼影。

  在被村民看作是「鬼屋」的薛萬家舊居，可能見到蝙蝠嗎？

  這是匆忙趕路的三人共同的疑問，他們一致認為，出沒在薛家灣村的蝙蝠的巢穴很可能就在臨近村西的靈竹山里，那些蝙蝠的捕食地點不僅是大山，還有護棠河這邊的村莊。

  趙燁又提出了一個令人寒毛直豎的問題：「據我所知，全世界有900多種蝙蝠，它們大多數是以昆蟲和果實為主要食物，對人類沒有危害性。唯一真有可能吸血的蝙蝠生活在美洲，與我們相隔十萬八千里，可靈竹山的蝙蝠又怎麼會食肉呢？你們說，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餵養那些蝙蝠，並且訓練它們，就像警察訓練獵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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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嘛~很有可能。」宋則勇一點也不否認趙燁的推測，儘管他非常希望那只是他們幾人的瞎猜，在科學上立不住腳。

  趙燁帶點惋惜地說：「幾個月前，我們在清水莊那兒發現了很大的蝙蝠糞便，猜到山裡生活著一種世界上最大的蝙蝠，類似馬來大狐蝠，可糞便里又奇怪的含有生物血液。由於經過了消化，沒能分離出有效的可識別血液種類的物質。」

  臧金石問：「現在你是懷疑，血液可能來自於走失的貓狗家禽？」

  趙燁嘆一口氣說：「假如真是小動物的血，我也就放心了。現在最擔心的是，不知道那會不會是人血。」

  「人血~」宋則勇想到了水清道邊的山洞口，胡敏旺採集到的陳年血液樣本，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市局法檢部門儘快對那種血液做出分析了。大半天時間過去，也不知陳劍輝那邊和市局接洽得怎麼樣了。

  過了竹籬笆，離護棠河就真的很近了，又走了十來分鐘，一條像由可以反光的黑天鵝絨鋪成的水帶，就出現在了不遠的前方。

  那是常年奔流不息的護棠河，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用它柔軟的身軀連接起十幾座山下小村，為寂靜的山嶺平添出許多活力。聽著那眠歌一般的水聲，三人竟產生了相同的錯覺——一個慈愛的老母親將孩子們放在搖籃里，一個一個的搖著，哼著歌，夜深人靜時也捨不得閉眼睡去……

  薛萬家的房子果然還在，若不是明確知道已走了這麼久，早就離開了村莊的「分界線」，三人會誤以為是又見到了剛熄燈的破平房。

  都是那樣的殘破，如撞擊礁石後沉入黑海的沉船般散發出死亡氣息，只是走近看，才能發現相比剛才經過的房子，這裡的破平房才是真正死人呆的墳墓，還是荒蕪已久，被野生動物破壞透了的荒墳。

  「媽媽的童年，就是在這樣一座房屋裡度過的~外公外婆還有大舅，都曾在房子裡生活~」

  站得離倒塌的院門不遠，臧金石怔怔注視這個與他有莫大關聯，他卻是第一次來的「家」，眼眶熱熱的，儘管很不情願，眼淚也仍然在失控後洶湧而出。

  外公外婆，還有父母親，都是大舅一個人安葬，迄今為止，就連他們的墳地在哪兒，他也沒告訴侄子。

  臧金石小時候是不懂事，長大懂事後，他自然問過墳地的事，熱衷於尋仙問道的大舅那時卻像變了一個人，一點也不講究神仙鬼怪的一套了，只告訴臧金石，要想對誰好，必須得趁人家還活著，可千萬別把關心留在人死了以後，那可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靈魂如燈盞熄滅，當曾經活蹦亂跳的人僅剩下一副軀殼，對著軀殼又哭又鬧有什麼用？那都不過是演給活人看的。

  「小石頭，要是懷念你的爹娘，就永遠把他們放在你心裡，不要忘記咯。只有當他們真正住進了你的世界，才是永生的，是值得你悼念的。」

  這是每當臧金石問起父母的所葬之處，薛詠安給他的回答，千篇一律，沒多久臧金石就聽膩了，於是他不問了，這樣兩個人都能耳根子清淨。

  臧金石接受的是科學文化教育，是唯物主義者，薛詠安對他說的話挺起作用，他也不認為上墳或不上墳對是否孝敬父母有多大影響。他認真學習，好好生活，讓父母的在天之靈安心，就是最大的孝順。

  不過今天晚上，當他來到了薛萬的平房前，曾經因大舅的觀念而堅持的思想，瞬間就如沙子堆建的城堡般分崩離析，不復存在了。

  「爸媽去世時我七歲了，已經懂得思念故去的人了，可怎麼就不向大舅追問，一定要找到他們的墳，每年去看看他們呢？這樣追憶逝者，就算爸媽感受不到了，我在心靈上也多少能得到安慰呀~就當是為了安撫活人，掃墓也是應該的……」

  再一次，臧金石深深懊悔薛詠安在監獄呆著的時間裡，他沒好好和大舅深談一次，以至於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那些遺憾，這輩子也不知是否還有機會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