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山詭92章

  小時候，臧金石跟著薛詠安從水清道往返詠竹閣很多次，因為清水莊對他們而言是最靠近公路的莊子，從那兒找順路貨車進潯南城，要比翻過山頭去當地長途汽車站方便不少，可以省掉近6個小時的山路呢。

  每次從山洞洞口前經過，都得薛詠安明確指出位置在哪兒，臧金石跑過去扒開長得比他還高的蒿草，才能看清那黑乎乎像妖獸大口的山洞是什麼樣子。

  臧金石清楚記得，每一次見到洞口，大舅都會彎下腰朝裡面張望一會兒。裡面光線昏暗，除了像犬齒一樣參差不齊的岩石稜角，臧金石是看不出有任何特別之處，所以薛詠安充滿神往的表情令他特別好奇。

  有一次，臧金石終於忍不住發問了：「大舅，你這是在瞧什麼呢？難道你能見到有意思的東西，我卻見不到？」

  薛詠安本來陷入了沉思，卻被侄兒稚嫩的童音喚回神，摸著他剃成西瓜皮一樣的小腦袋笑著說：「當然，大舅看見的是爹媽，你的心裡沒裝著那兩個人，又哪能看見？」

  長大以後，當臧金石因回想起父母而內心好不酸楚時，明白了薛詠安到底在往山洞裡看些啥。他當然見不到大舅眼裡的東西，大舅和那時的他一樣，也在惦記著他的爸媽呢。

  這人啊，不管長到了多大的歲數，境遇又改變了多少，親情也始終會像血液一樣粘稠，像血液一樣讓人活著。

  固執的大舅，哪怕知道自己求仙問道的人生之路是選擇錯了，也不願低頭認錯，回到薛家灣重新開始生活。他寧願在小侄子身上彌補對家人的虧欠。現在回頭看，或許他對臧金石付出的愛不僅是愛，還是在贖罪。

  對於山洞的了解，臧金石全是聽大舅描述，他還從來沒真正鑽過去過呢。

  如今就要走這條只是聽聞，還未嘗試的「捷徑」了，臧金石心裡是說不出的緊張，又難以抑制地十分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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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有著酷愛冒險的天性，但凡是未知事物出現在眼前，都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阻礙他們停滯不前的不是缺乏體能，而是缺乏膽識。

  臧金石是警察，膽識絕對夠用，只是這次行動與家人相關聯，令他百感交集了一會兒。等冷靜下來，最終說服自己必須執行原定計劃，就再沒有任何猶豫了。

  卻聽「叮」一聲響，是手機微信提示音。

  眼看山洞就近在眼前了，手機在洞裡沒有信號，任何信息也接收不到，可那條微信偏就那麼湊巧，在他即將消失在水清道上時飛了進來。

  臧金石眉頭一皺，彎下的腰又挺直了，甩一甩背在肩上的雙肩包，從防風夾克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趙燁等人都以為臧金石是去潯南找朋友度假期，沒大事不會打攪他。

  專撿這種時候找他的人，臧金石能想到的只有一位——宋則勇。

  點開微信看，果不其然就是他。

  「小子，死哪兒野去啦？你師娘說要請你來家吃飯。」

  宋則勇嘴快話多，打起字來也不含糊，老長一段話，讀得臧金石小心臟七上八下的，一時想不清該怎麼回復。

  他沒告訴宋則勇自己假期會在哪兒過，就怕師父和陸所在法務幹線認識的人多，能打聽出他說去潯南找在檢察院工作的同學是撒謊。

  可這討厭的傢伙陰魂不散地追來了，總不至於看見信息也不回吧？師父可萬萬得罪不得，將來在所里開展工作，全得靠他呢！

  沒辦法，臧金石只能半說實話，回道：「抱歉了師父，我不在豐河縣。假期長，想出來溜達溜達，就一個人進靈竹山呆幾天，等回了再通知您。祝師娘和您，還有您全家人節日快樂！」

  點擊「發送」，臧金石身上就是一輕，感覺完成了一項大任務。

  既然宋則勇知道他來爬靈竹山，不會再「窮追不俗」了吧？他本來就是在山裡長大的孩子，離家多年後回到大山，來看一看是很可以理解的。

  秋天的毛竹依然翠綠，雜草可不會。或許是山洞通風透氣又便於蓄水，洞口生長的蒿草又高又壯，像被大太陽曬枯了的黃杆子似的硬梆梆挺立著，直接用手往兩邊撥，能把皮膚割傷。

  臧金石有對付雜草的經驗，不用戴手套，捋一捋亂草朝向，合成束再分開，就沒什麼危險了。

  誰知這邊忙忙碌碌，注意力全放在清理雜草上了，卻不料左邊肩膀一沉，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大力向下壓去……

  臧金石恍然一驚，險些「啊」一聲怪叫出來！

  這是哪裡？水清道！

  人跡罕至的山道，怎麼可能有人躲在旁邊？這樣出手算是偷襲嗎？作為警校的優質畢業生，他居然直到現在也沒察覺身後藏著人？

  那一驚非同小可，剎那間臧金石就沒能穩住神魂。

  「襲擊」他的人一聲不吭，看樣子是專等他轉頭。

  這種情況下臧金石可不敢急進，不管是人還是野獸，都有可能在他驟然轉身的瞬間置他於死地。要知道這時他的小命可是懸在頭髮絲上的，很可能下一秒就會失去知覺，甚至魂兒悠悠飛天外，連自己是怎麼死的也來不及弄清楚。

  然而偷襲者，似乎也太沒有耐心了，原定是要等他轉身才弄出動靜，可就在他直起腰，停下手的片刻，開口說話了：「啥狗屁節日快樂？警察有節過嘛？越到過節街上的治安越亂，越容易出事故，你個臭小子也不來和師父報備，就這麼大大方方自己跑來遊山玩水啦？」

  「師……師父？！」

  一發音就辨出身後是誰，吸一口氣，臧金石極度的驚恐就煙消雲散了，可氣惱和哭笑不得的情緒又衝上頭頂，他還是沒立即轉回頭，這次是為防止控制不住，狠狠拿手掐宋則勇的脖子。

  此人是厲害，不愧在豐河縣派出所大名鼎鼎，就連周邊城市的公安戰線上他也赫赫有名，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可他的本事不該用來對付罪犯嘛？怎麼就吃飽了沒事兒干，跟蹤起徒弟來了？

  倖幸苦苦規劃一場，卻半道殺出個宋則勇，臧金石努力往哭臉里摻進笑容，問候一聲：「師父，您怎麼跑這兒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