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山詭90章

  「何眾城，你，你是不是真瘋了？什麼叫做你給阿照一個億？應該是阿照按當初你買我媽和我哥股份的價錢的三倍回收你那46%呀！」

  烏嵐整個人都懵了，身體仿佛陷入一團不帶重量的棉花里，她四肢軟綿綿的，想掙脫卻怎麼也掙脫不出來，以致連抬手扇何眾城一耳光的力氣也找不到。

  幾句話就打擊得烏嵐潰不成軍，這才是何眾城想看到的結果。

  雖說他同情烏嵐，可憐烏嵐，但這幾年他遭的罪、在收購燕華這事上栽的跟頭，全是因烏嵐造成，所以見她倒霉，並因倒霉而絕望，他又很高興，內心產生出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可是何眾城體會的那種快感，不是烏嵐期盼已久，並以為自己遲早能享受到的嗎？怎麼硬是偏離她站的角度，跑何眾城身上去了？

  幾年前的那天晚上，徐照先是說把公司賣給興城軒了，後來又自證是說的氣話，然而實情竟是，他壓根就沒說氣話，只是在說出大實話後，又編出謊言來推翻實話……

  烏嵐眼前發黑，若不是靠著桌沿就沒法站穩了。

  剎那間，說不清有多少左右矛盾的想法湧進腦海，衝擊得她痛不欲生。

  三年時間，作為燕華前任總裁的女兒，作為烏一頌指定的烏家產業唯一繼承人，她居然就沒來看這家公司一眼，和其中任何一位新員工聊過！

  

  徐照哪裡是在幫她打理公司？他根本就是仗著她的懦弱與無知行偷竊之實！他是個衣冠楚楚的賊，他偷走了燕華，在偷走她的信任、她的感情、她所有的人生希望之前。

  烏嵐完全無法記起她是怎麼從燕華所在的辦公大樓回到家中的。

  她唯一能記得的是，儘管內心已翻江倒海，她卻放棄了和何眾城大吵大鬧。在終於攢足力氣一巴掌甩上那張油光可鑑的肥臉後，在聽見了清脆的一聲「啪」之後，她木訥地離開了，懶得最後再看一眼挨了耳光卻又沒法還手的何眾城，模樣有多狼狽。

  回家後，保姆見到太太的樣子嚇壞了，她以為太太是得了重病，急忙打120叫來了救護車。

  家中小姑娘得腦膜炎住院快一周了，現在太太又病倒了，這徐先生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工作再忙也不至於連電話也不往家裡打一個吧？

  幸虧是住家保姆，和烏嵐母女感情深，沒在家庭受難的關頭拋下她們不理，甚至連軸轉地在醫院照顧兩人，也沒要求說要加工資。

  烏嵐的身體無礙，但她願意離開居住的大房子，離開和徐照一起生活了三年多的環境，住到醫院裡去。

  雖說沒病，她卻終日縮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看上去比害了重病的病人更嚴重。

  手機放在枕邊，響了許多次，都是保姆幫忙接聽的，無論哪一次來電，都不是徐照，時間一長，就連保姆也灰了心。

  直到三天後，保姆回家收拾東西時發現門縫裡夾著厚厚一封郵政信件，是從燕京人民法院寄來，徐照提請與烏嵐離婚的訴訟通知書。

  一聲不響的，徐照就那麼走了，合法捲走了售賣燕華所得的一個億。

  可留在烏家大宅里的東西，他一樣也沒再動過，包括他的衣物、用過的所有物品、以及逢年過節或過生日時，妻子精心為他準備的禮物。

  這是一種極為冷酷的復仇方式，報復當年烏一頌對他的輕視與侮辱。但凡知道此事內幕的人都會認為，徐照這種復仇的方式太過分了，為報復烏一頌就毀掉整個烏家，毀掉為他生養女兒的妻子，他做出的行徑禽獸不如，哪怕法律制裁不了他，他也定然會受報應的。

  然而徐照對烏家的惡行，遠不止是毀掉燕華、毀掉一個家庭那樣簡單。

  他沒有親自出席在法院民事庭舉行的離婚訴訟，而是請代理律師全權辦理。

  連照面也沒打，他的律師就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巧妙地幫他奪得了女兒徐梅梅的監護權。

  律師提出的理由有三。

  第一，？烏嵐的精神不是很正常，正因如此她才三年也不敢去燕華露面。這一點，興城軒的何總能作證，因為烏嵐莫名其妙地扇過他一耳光，屬於是在精神失常的狀況下攻擊他人。

  第二，雖說經濟上沒有困難，烏嵐卻缺乏一顆仁愛之心。她的母親錢小茜未年滿六十就被她一腳踢進養老院，從此不聞不問了，這樣的女人，有不孝不敬老人的前科，很可能也照顧不好自己的女兒。不用法官找上門，遠在養老院的錢小茜就錄了一段含淚泣訴的證詞，給律師帶上了法庭。可憐錢小茜那時全然不知女兒家正發生著什麼，只是為了出氣。

  第三，小梅梅更願意在爸爸的照顧下長大。只要徐照在家，梅梅就不願意睡覺了，非得在爸爸懷裡賴著，直到疲倦得睜不開眼了才捨得睡。烏嵐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打孩子兩下，徐照可從來沒有。雖說保姆必然是向著太太的，這件事上她也不敢說假話欺騙法官。

  離婚訴訟結束，就和三年內將燕華的營業額衝到一個億一樣，徐照圓滿實現他的計劃，將梅梅接到了身邊。

  失去燕華、失去自以為完整幸福的家、失去可以依靠的老公，這些苦難無論有多麼的深重，烏嵐精神上也還能承受，因為她還有女兒要照顧，女兒長大成人之前，她不能倒下。

  可又過了一個月，一天半夜醒來，烏嵐走出房間，發現諾大的家徹底安靜了、空蕩了，漆黑的夜裡卻似乎有數不清的鬼魂在飄飛、叫囂，她忍受不了那要脹破耳膜的雜音，軟綿綿倒地，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時，烏嵐忘記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她瘋了，如徐照所說，成了醫學意義上的精神病人。從此她不能再和人正常交流，要不昏睡不醒，醒來後就只知道大哭或者大笑。

  鑑於瘋女無人照料，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徐照東窗事發，被掛上公安局刑事偵緝名單之前，沒誰再見過她。

  女兒家出了那麼大的禍事，身在養老院的錢小茜聽說後，也像得了失心瘋似的狂笑不止。

  但她沒有瘋，她的發笑不過是由於悲傷過度，外加無盡的自責造成的。

  後來在興城軒里流傳著一個故事，錢小茜專門找到何眾城，跪在地上給他磕三個響頭，只求他幫忙做一件事——引徐照回國來看望她，她要準備好剁肉的刀，剁碎那頭豺狼。

  何眾城又怎麼可能，幫她實現這樣殘忍的心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