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山詭43章
2024-09-02 13:06:37
作者: 一源
如果不是和徐照認識太久,彼此之間了解太深,二人關係之緊密就像大腦連接著心臟,谷祥衛不太可能聽出徐照夾雜在關心自己兒子的話語裡,那種不善的威脅。反過來說,徐照也無法單靠用眼睛看,就能看出谷祥衛對他蓄意提起谷翰有多麼忌憚。
一句話出來,谷祥衛頃刻之間流露的懼意徐照盡收眼底,谷祥衛也看清了徐照對他懷有多麼強烈的敵意。徐照這麼做對雙方都有收效,客觀上講,谷祥衛沒必要進一步告訴他谷翰的近況。
可谷祥衛又哪敢一點表面功夫也不做?他和徐照怎麼說也屬於是從屬關係,徐照主動提他兒子,老父親必須帶上和藹且自豪的笑容,嘴裡又得儘量表示謙虛:「嗨,小翰有啥好說的?他能在那邊認真讀書,我就知足啦。經濟上嘛,基本無需我和他媽媽操心,那邊兼職機會多,他又總能拿到獎學金,咱就別管他了。」
「哦~獎學金呀。」徐照虛情假意地豎豎大拇指,如谷祥衛所願,不提谷翰了。但他也沒再提別的事,望著屏保圖案不停閃爍的顯示屏開始發呆。
不用問谷祥衛也能猜到,只要說到谷翰,他就會懷念女兒。
谷祥衛悻悻然和徐照告別,徐照沒多大反應,他就儘量放輕動作離開沙發,走出了那間不管裝潢有多華麗,他也從來就不想靠近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在十一層的大辦公室里,谷祥衛猶如給鐵鉗夾住的兩邊肩膀終於感到一陣鬆弛,靠在長沙發上,他連兩條腿也擱上扶手,擺出和徐照一樣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
谷祥衛很有些懊喪,因為回想頭先在徐照面前的表現,他認為自己沒能拿出無論遇到何事也不驚不咋的技能,不留神就丟了臉,並露了底,實在是失策。
都過去多少年了,徐照還可能輕而易舉甩掉他嗎?別說深入細想,哪怕只稍微動動腦子也能想出答案——就是表示否定的三個字,不可能!
一場慈善酒會,就能宣告他谷祥衛在BDV里的好日子的終結?徐照想什麼呢!
腦子裡正翻江倒海,連帶著心情也洶湧起伏,冷不丁扔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由於長期夾在徐照和公司事務之間左右逢源,谷祥衛患上了比較嚴重的神經衰弱,失眠是常事,平時如果有人在旁邊製造出大一些的聲響,也容易激發他焦躁的情緒,所以大多數時候,手機都是設置成靜音的,有電話進來時鈴音不會驚嚇到他。這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對於不想接聽的電話,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找理由說自己沒聽見。
不過手機在茶几的鋼化玻璃表面震動,嗡嗡嗡的動靜也不算小,谷祥衛仍然像給蟲子蟄了似的翻身驚起,一把抓過來看。
「咦~那邊不是半夜嘛?怎麼會找這種時候打電話給我?」
說曹操曹操到,呼入電話顯示的是美國號碼,呼入者是「兒子」。盯著屏顯,谷祥衛忐忑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
說實話,連他自己也搞不懂在懼怕些什麼,或許有許多事他應該怕,又或許以他今時今日的社會地位論,哪怕天塌下來也該拿來當被子蓋。然而他始終做不了徐照,他拿不出徐照身上那種霸氣——雖說很痞很流氓,卻總能凌駕在任何人之上,迫使別人服從他。
總之谷祥衛害怕出現任何超出他掌控能力的事情,特別是有電話呼入時,在不確定是何人打來之前,他總會特別緊張。
打電話的正是谷翰,他人在美國紐約,那邊與國內時差13個小時,此時應該是凌晨五點多鐘。
谷翰今年剛滿20歲,小時候上學早,年齡總比同年級的孩子要小一兩歲。好在他特別聰明,很多東西一學就會,並且遺傳了他父親擅長左右逢源的本事,和同學相處得特別融洽,所以在學校里他始終是老師眼裡的寶藏學生,也是學生群體裡的「小明星」。
谷翰是谷祥衛此生最大的驕傲,肩負了他無盡的期望。
別看谷祥衛能在BDV里一呼百應,每天都過得風風光光的,他又豈會不明白徐照想到的「狐假虎威」是什麼意思?說白了,他一輩子就只能當「寄生生物」,用別人的身份獲取財富與榮譽,掙得再多,真正獲益的人也是徐照而不是他,他真正的身份由始至終都是卑微且不值一提的,用最為貼切的字眼形容,他不折不扣就是一個,「奴才」。
沒誰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奴才命,心高氣傲的谷祥衛就更不甘心了,但他也知道,他的人生早已定型,只要不放棄在BDV里的工作,就意味他永遠也不可能擺脫徐照這個人。擺不脫徐照,他就只能繼續做奴才,直到老死或者病死。
四十幾歲的谷祥衛,離開BDV就什麼也不是了,所以他只能欣賞著天價數字的年薪甘當奴才。
谷祥衛將翻身的希望寄托在谷翰身上,他不敢給兒子施加太大壓力,但也從不放鬆對兒子的管教。
谷翰小時候愛看警匪片,所以從小就立志要做警察。在孩子的眼裡,穿上警服多威風啊,壞人只要看見警察就得腿肚子發軟。
谷翰那遠大的志向,經常讓谷祥衛腿肚子發軟,開始時他非常反對,可過了兩年,不知為何他竟然就想通了,支持起了兒子報考警察大學的心愿。
谷祥衛是冷陽市人,谷翰就報考了在警校中知名度較高的冷陽警察大學。
高考結果出來,谷翰如願被第一志願選中,父子二人都喜不自勝,谷祥衛認定兒子能順利讀到大學畢業,然後光榮地成為一名警察,頭頂警徽在警界一展雄風,誰知谷翰大一才上了不到倆月,就鬧出了徐梅梅那事。
徐照的女兒旅行時死於非命,谷翰雖然是同行人,身份又還是梅梅的男朋友,也很快洗清了嫌疑,因為警察沒費多大力氣就抓獲了侵犯並殺害徐梅梅的兇手薛詠安。兇手沒有抵賴,面對確鑿的證據老實認了罪。
然而經歷過那不幸事件之後,谷翰徹底變了,別說繼續留在冷陽警校讀書,他就連翻開課本也會瑟瑟發抖,心理陰影面積大到了無法想像的程度。
沒辦法,谷祥衛只好從學校接兒子回家,和太太絞盡腦汁地商量許久,最終決定讓谷翰脫離國內環境幾年,以平復他因徐梅梅的死而形成的悲觀人格。等從美國讀書回來,人基本也就該正常了吧。
接起電話,谷祥衛「餵」一聲,正要問谷翰為何起這麼早,卻是眉頭一皺,不說話了。
話筒里,傳出谷翰粗重的喘息聲,聽起來他的情況不太好。
遲了好幾秒,谷祥衛才擔心地問:「小翰,你這是怎麼了?又做惡夢了嗎?」
電話那一頭,谷翰大概是一口氣喘過來了,斷斷續續地說:「爸,我,我又夢見,梅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