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山詭44章
2024-09-02 13:06:41
作者: 一源
三年了,那樁命案糾纏了谷翰三年,應該淡散了吧?
可奇怪的是,不管谷祥衛付出多大的努力幫兒子擺脫困境,谷翰也好不起來,他再也不像上大學之前那樣快樂了,性格由外向轉成內向,平時話不多,只要一張嘴就神經兮兮的,總像是有誰在背後拿刀逼著他說話。
那還不算是最嚴重的,最令谷祥衛和太太簡芬憂慮的,是隔三岔五就來「問候」谷翰的噩夢。谷翰經常告訴他們,徐梅梅沒有死,而是給困在了他的夢裡,入睡後他總能見到她,她不停追著他跑,要跟著他跑出夢境,回到現實……
沉吟片刻,谷祥衛柔聲對谷翰說:「沒事,別怕,不過是夢而已,等醒過來,不管夢見了啥也不存在了不是?」
「不是!「谷翰精疲力竭地怒吼,嚇谷祥衛一大跳,他帶著哭腔說:」醒過來,夢是沒有了,可夢裡那種感覺從來就沒真正離開過我!爸,你說梅梅她是不是真的沒有死?不對,我應該這樣問,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魂?我給鬼纏上了,我就快死了對不對?「
「你少胡說八道!」從徐照那兒出來,谷祥衛本來就心煩氣躁的,聽兒子這樣歇斯底里地說胡話,他簡直就要爆炸了,「哪兒來的鬼?你也是大學生,這麼多年的書都白念啦?所謂有鬼,不過是你的心病,都四年了,你這心病也該好了吧?小翰,你是男子漢,拿出點做男子漢的骨氣來行不?像人家……」
只差那麼一點,「臧金石」這個名字就脫口而出,好在谷祥衛收回得及時,但也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臧金石留給谷祥衛的印象如此之深,是有原因的,其實他對臧金石非常熟悉,了解程度不輸於對自己的兒子。多年來,他是不敢對臧金石下黑手,可實際上,他從來也沒放鬆過對那孩子的監視。
臧金石從小學到大學,是在怎樣生活,又有多麼優秀,他比誰都清楚,只是那些事,他一樣也沒對徐照提過。
谷祥衛輕易不能提,否則容易惹怒徐照而出大問題。他也不願意提,因為臧金石比他自己的兒子勝出太多。他只恨谷翰雖然聰明伶俐,天分上卻怎麼也超不過臧金石,別的不說,就說薛詠安哪怕成了刑事犯,臧金石也照舊堂堂正正從警官學院畢業,給用人單位搶著要,他這怕不是有仙氣護體?
呸呸呸!他這個無神論者怎麼也唯心起來了?
再看谷翰,大一輟學,不得不跟逃亡似的跑去美國,到現在也還像個沒被奶大的孩子,心理陰影不散,噩夢也天天不斷。由於擺不脫過去,谷翰就沒法正確面對未來,所以他的學習成績只是個中不溜,如果不是定下來畢業後回國進BDV工作,谷祥衛還得為他一年後的就業發愁。
至於獎學金?算了吧,那種話也只能用來糊弄徐照。別說獎學金,谷翰至今在美國的一切開銷,都得靠簡芬每個月往他帳戶上打款。
誰知谷翰接下來說的話,或者說是哀求,不僅讓谷祥衛擔心,更是出離憤怒了。
谷翰說:「爸,我求求你,離開竹虎吧,不要再和徐照打交道了。咱們惹不起他,躲得遠遠的還不行嘛?」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渾小子,怎麼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你瘋了嗎?」
谷祥衛震驚了,瞬間就覺得手機發燙,險些一下子給它甩出去。
谷翰是在勸說他離開BDV?這怎麼可能?在谷祥衛聽來,谷翰幾乎是在要求他將心臟從胸腔中剝離出來,那樣他還能活嗎?
語音通話,見不到人,看不見表情,谷翰不知他爸那雙瞳孔後遊走的情緒有多怪異,似乎稍微一眨眼他就能從人變成狼,亮出尖利的獠牙見活物就咬。
做噩夢比較類似於喝醉酒,是有後勁的,谷翰抓著電話掙扎許久,又聽見了爸爸的聲音,後勁慢慢的就過去了,他的精神恢復了正常,但依然揪著之前的話題不放,說明他其實是在有理智的情況下提出的要求——
「爸,我為什麼不能有這個念頭?您跟著徐叔叔幹了快二十年了吧?雖說沒有好名聲,所有的榮譽都是加在他身上的,可利您是有掙到的,幾乎可以說是在和徐叔叔對半分對吧?爸,咱家在竹虎賺了那麼多錢了,夠了,該收……」
「收你個頭!」谷祥衛氣得眼白都暴出紅血絲了,斷然喝止兒子,避免了聽他說出完整的「收手」二字,「你以為我在BDV里的工作是給人當司機開車呢?說不幹了就能剎住車跳下來?小翰我告訴你,這種話絕對不要讓我聽第二遍,否則別怪我對你也翻臉無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谷祥衛卻清晰聽見了兒子的抽泣聲。瞬時間,心口好一陣疼,一個想法鋼針似的扎進大腦,他無法自控地想:「小翰變成現在這樣,該不會是給我害的吧?」
然而那想法只是像火花似的爆閃片刻,轉眼就給他用另外的念頭碾熄了,「天啦,我又怎麼能這樣想自己,作踐自己?小翰從小到大用錦衣玉食養著,那些都是誰給他的?如果我沒有找到徐照這樣的大靠山,並且走運的成為他在公眾面前的替身,小翰可能做富二代,相比別的孩子贏在起跑線上嗎?他憑什麼像現在這樣評價我,要求我?」
卻聽谷翰在哭了一會兒後說:「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還才四十幾歲,要您放棄做BDV的代理總裁實在太難了,就和上山容易下山難是同樣的道理。但是爸,您能不能回憶一下十年前您是怎麼和我說的?」
「十……十年前?十年前怎麼了?」谷祥衛呆呆地問,其實在他內心深處,又怎會猜不到谷翰要說什麼?
谷翰吸一吸鼻子,說道:「我記得十幾年前,您剛接手竹虎的代理總裁時,每天都很心煩,脾氣也很大。您最不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大庭廣眾下露臉,給人圍著問東問西,那種日子對您而言簡直就像是進了地獄。您不止一次的和我說,為了讓我和媽媽過上好日子,您不得不忍耐一段時間,但不需要等多久您就會脫身出來,遠離徐叔叔,不再幫他干那些提都不想提的壞事!」
「我,有說過那些話?」谷祥衛是徹底愣住了,兒子提到的過去,在他的感覺里更像是隔世,那時厭倦聚光燈和受人膜拜的人,一定是另外一個谷祥衛吧?如今的他,早就回想不起默默無聞的過去是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