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山詭42章
2024-09-02 13:06:34
作者: 一源
這間連每一塊地磚都像是用黃金打造的豪華辦公室里,常年溫度適宜、空氣清新,讓人像置身於怡人的春季,可瘦瘦的谷祥衛說著說著,額頭上還是閃出了亮晶晶的汗珠,反射著燈光,一顆顆可以看得很清楚。
徐照合起一隻眼,另一隻微微睜著,打量著谷祥衛,許久後才問:「老谷,你該不會是在害怕吧?」
「啊?我?害怕?」
谷祥衛陡然一驚,用簡短的問句表達這不可能,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緊接著他又極不自在地笑了起來,「你不會以為我在怕一個二十出頭的蠢小子吧?就算他跑回了豐河縣,又能掀起多大的浪頭?要真是薛詠安讓他回來的,薛詠安那舉動也太不聰明了,他明明知道他外甥的命是給我們捏在手裡,只要我們暴露,大家就跟著一起完蛋,他居然還要在咽氣之前搞出點花招,這就是想拖著臧金石一起死呀~幽靈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氣到吐血吧?」
「嗯~」徐照完全合上兩眼,嚼著雪茄菸頭,細細品味菸絲的余香。他不太贊成谷祥衛那一席抱怨,但也不明說,思忖片刻後說道:「關於清水莊附近鬧鬼的報導,不是空穴來風。幽靈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會往外跑。這件事咱們可不能視而不見,繼續這樣坑著什麼也不做。」
谷祥衛又是一驚:「阿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了?」
徐照又坐直了,將雪茄菸頭碾熄在菸灰缸里,意猶未盡地深呼吸一口,然後說:「既然臧金石都長大成人了,還做了警察,我哪還能那麼容易要他的命?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結束在這56層上的軟禁日子,把自己釋放了。老古,明天晚上潯南商會是不是要舉行大型慈善酒會?那就從明天開始,類似這種活動呀,不必麻煩你代勞了,由我親自出馬吧。」
「這個……」谷祥衛本來就有些發灰的麵皮驟然變色,隱隱的泛起了青氣。
徐照的性格全世界就數他最了解,他深知他不會坐以待斃,呆一邊看著臧金石開始絕地反擊,卻怎麼也料不到,他反擊的動作能做這麼大,步子能跨得這樣決絕。
谷祥衛和徐照在大學裡是同學,後來又一起去美國做交換生,意氣相投結為好友,多年來就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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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年輕時起,谷祥衛就是個性格內向,不喜歡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的人,徐照也正是看中他聰明、可靠、沒有過於強盛的野心,才予以他充分的信任,將掌管BDV的大權全部交到他的手上。
然而人是會變的,十五個年頭,五千多個日夜過去,谷祥衛雖說經常覺得自己才不配位,這個「代理總裁」當得很有點吃力,伴隨權力而來的榮耀光環也令他嘗到了充當成功人士的甜頭。
那甜頭是徐照給的沒錯,他谷祥衛是沾了徐照的光,世人捧他、敬佩他,對他阿諛奉承,實際上所有讚譽的接收者都應該是徐照,而不是他。這些事他全明白,卻從剛接手時的驚恐、抗拒、逃避,逐漸演變成了如今的享受,他對於這種至高無上的地位接受得是如此坦然,潛移默化的,已經認定他就應該是BDV里最受敬重的人了,他不是什麼二把手,他就是一把手!
可是,就因為臧金石回了豐河縣,靈竹山下又出了「鬧鬼」的事件,徐照就要改變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共生狀態嗎?輕飄飄一句話,他就要被打回原形,從此又變成徐照的跟班,天天跟在徐照身後惟命是從,失去用十五年拼搏掙來的地位,讓全天下人看他的笑話?
站上了事業的巔峰,無論得來途徑是怎樣的,谷祥衛也已習慣了他當下的狀態,突然聽說要失去,他不願意!
可是,畢竟在BDV里,谷祥衛這個「代理權」是無根的,他就像一撮浮萍,只要徐照吹出一口氣,浮萍就會被吹走,徐照要回收權力,從此再也不想坐在幕後「垂簾聽政」,谷祥衛沒有任何反抗他,護衛住自己的地位的能力。
寄生在他人身上獲取利益的人,是多麼悲哀啊,谷祥衛預料到這樣的一天會來,可來得也太早,太突然了。兒子谷翰還差一年才回國,如今他突然被削權,等谷翰回來時,還能在BDV里找到立錐之地嗎?不管怎麼說,當年徐梅梅遭人姦殺,兒子也是和那姑娘在一起的……
徐照比狐狸更狡猾,他怎可能猜不到一旦說出不讓谷祥衛替他出面參加活動的話,對方內心會產生多大的波動?好在谷祥衛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他穩得住,所以徐照可以假裝什麼也沒看出來,以省掉許多應付他的麻煩。
只是瞧谷祥衛那像死人一樣難看的臉色,又半天不吭聲的,估計是一下子衝擊力太大,他心理上接受不了,所以有些掩飾不住了。
徐照頓時也覺得很不舒服。他當然不會一輩子由得他人為自己「代言」,但看谷祥衛那種反應,實在是很不忿。
此人狐假虎威地仗著他的勢風光那麼多年,應該知足、應該感恩,而不該表現得像現在這樣失望!難不成他真有永遠替代自己的企圖?他要敢假戲真做,決定要鳩占鵲巢,自己和他的「塑料兄弟情」可就算走到頭了,他只要表現出一丁點不忠,就別怪自己對他翻臉無情!
「不過」,徐照暗想,「現在突然冒出個臧金石,那小子長大了,翅膀硬了,到底想幹什麼一時還摸不清楚,正在要用人的關鍵時期,我絕對不能和老谷翻臉。所以從他那兒收回權力,還得緩緩的來。只要能順利解決幽靈,解決他還不容易嘛?」
想通了,腦子裡就是一亮,幸虧谷祥衛的小心思流露在了臉上,徐照才能事先做防範。打定了主意該怎麼穩住這最得力的助手,他便面色一緩說:「我深居簡出這麼多年,突然一下出現在慈善晚會上也不太好,還是得由你陪同啊。老谷,明晚咱倆一起去,雖說那些大人物我都認識,也還得由你出面牽線搭橋,讓我和他們說上話呢。」
「哦~好的好的,阿照……不對,徐總,我一定盡力而為。」
剛剛冰涼涼裂開的心,被徐照那幾句話暖得又合上,谷祥衛不自覺地抬手擦汗,皮膚下的青氣很快就散開了。他也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瞬間就能改口稱徐照為「徐總」,這樣一來徐照對他也沒那麼大意見了。
但聽徐照換了個話題,問道:「老谷,小翰最近還好吧?美國那邊消費可不低,哪怕吃餐飯也得花不少錢,還得給小費,經濟上你可千萬別緊孩子,有任何需要都得對我說。」
尋常的幾句家常話,從徐照嘴裡出來卻饒有深意,谷祥衛才剛從差點失權的驚悸中緩過口氣,卻又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渾身關節僵硬到動彈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