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山詭002章
2024-09-02 13:04:16
作者: 一源
能從字跡辨別,薛詠安自殺之前心情很平靜。
他的文化程度是初中畢業,但一手字寫得非常漂亮,有著類似原始大山那種剛勁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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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遺書,臧金石乍看一眼會認為那是一張臨摹字帖——行書字體工整端正,基本打破了他所學的犯罪心理學歸納的,死囚在死前經歷的心理活動規律。
再看信中內容,臧金石倒吸一口涼氣,信紙脫手而飛,敞開的窗戶正好吹進來一陣風,將那張紙吹去了房門口。
薛詠安寫道:
小石頭,讀到這封信的時候,大舅已經和你永別了,應該是永別好幾年了。
大舅養你到十八歲,自己的人生落得這麼個結局,是很難過,但沒有什麼遺憾,也不想請求你的寬恕。小石頭,你就用你覺得舒服的方式恨我吧。
大舅不求你對我十來年的養育有任何回報,這一世就只求你做一件事,大學畢業後,回豐河縣,做警察,調查你爹媽的死因。
兒啊,舅這輩子說的話加起來可能也沒這封信上寫的字多,你就能看出舅是認真的。查出你娘是怎麼沒的,這是我最後的心愿,求求你,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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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屋子裡亂的,剩下兩晚我都想出去睡酒店了,正好和丁麗分手前再浪漫一次!」
水鴨進門就抱怨,大嗓門直追高炮,順便朝吹到門邊的那封遺書踢一腳,有點發黃的紙頁上,頓時多了一個帶齒輪邊的大腳印。
臧金石一直靠著窗框發呆,初夏的風將他吹成半尊陶俑,除去三七分黑髮和穿在身上的格紋短袖,哪兒也不動。
給水鴨吵得驚醒過來,臧金石低頭看看,手裡是空的,這才意識到遺書給風吹走了,急忙去找,找到水鴨穿黑色運動鞋的腳邊,一巴掌推開他,就去撿遺書。
「喂,那啥呀?讓你這麼緊張?」
學刑偵的人就是精明,從一個眼神或一個動作就能捕捉到有用信息,水鴨意識到剛才自己亂踢的紙張與別不同,想搶過來看,卻遲了一步,信紙已被臧金石重新抓在手上,三兩步跑進衛生間,從牙缸架上摸起個打火機就對著點了火。
「哎哎,我說二兩金,你這是啥意思?你神經兮兮的在燒什麼呀?」水鴨氣極,倒不是因為沒看清信上內容,而是感到遭受了臧金石的羞辱。上下鋪睡四年,四個兄弟好到能在一個飯盒裡吃飯,能一起對著馬桶撒尿,畢業時臧金石居然明目張胆地拿事瞞他?
水鴨又哪能料到,更大的羞辱還在後面呢!
臧金石冷冰冰地說:「水鴨你要想住酒店就去吧,正好還能和丁麗在一起過過。你讓我一個人安靜地呆會兒。」
「嘿~我說你這人~你也~」
「太沒人性」幾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水鴨就識趣地閉了嘴。
顯而易見,臧金石沒有和他開玩笑,也不是因為嫌棄他而故意對他開趕,一切都是因為那封剛被燒掉的信,臧金石看來是遇上事兒了!
可是,臧金石能遇上什麼事?大傢伙兒誰不知道,他家早就沒人了,從小父母雙亡,幾年前養大他的大舅又犯了法,死在了北郊監獄裡。
這小子也夠爭氣,每一年、每一門大考的成績都是優異,大四上學年就被渭潯省高院看中,點名招去當實習生,回校拿畢業證之前,已經在省高院實習好幾個月了。
往衛生間門口一堵,水鴨快二百斤重的身軀隔絕日光,能見縫插針接著往裡漏的光線少得可憐。
他將快趕上磨盤口粗的胳膊往臧金石脖子上一搭,咧開大嘴笑著問:「還是兄弟不?老子不會那麼倒霉,一畢業不光和丁麗分手,就連咱幾個的兄弟情分也斷掉了吧?」
臧金石沉悶地搖搖頭,說了聲:「別廢話。」
水鴨將大巴掌朝臧金石肩膀上一拍,震得他差點一頭撞上梳妝鏡,說道:「還是兄弟就告訴我那是啥信?燒了沒關係,你給我口述內容。」
臧金石給水鴨的重量壓得兩手撐住瓷盆邊緣,卻懶得反抗,話在齒縫之間游移良久,才發狠似的擠了出來:「水鴨,省高院的工作,我不要了,我要回豐河縣,去那兒的派出所當民警!」
水鴨的笑容凝固在大盤臉上,壓在臧金石肩上的手臂也鬆開了,與震驚的表情配合著耷拉下去,半天什麼也說不了。
混了四年警官學院,算是訓練有素,面對任何複雜的情況水鴨也能沉住氣。他沒有大嚷大叫,而是安靜地將震驚消化在肺腑里,第一反應是得去找系主任說說這情況。不過接下來他想法又變了,決定還是先聽聽臧金石講的理由。
水鴨沒再去找一天前剛更名成他前女友的丁麗,當然也不會真花冤枉錢一個人跑去住酒店。晚上兩人沒去食堂吃飯,水鴨硬拖著二兩金到校外的排擋吃燒烤喝啤酒,要最後重溫一次雖不健康,卻無比幸福的大學校園生活。
水鴨酒量可以,但知道臧金石不行,這小子絕對是那種一杯啤酒下肚就能換性格的主。
兩瓶青島純生跟烤串一起上桌,水鴨表示不用服務員伺候,趕開人家後主動為臧金石斟滿一杯,又給自己滿上,舉杯邀請說:「這第一杯呀,咱得一口悶,為了即將遠去的年輕時光,也為了遙遙的祝福田小妹和高炮!」
臧金石笑得直甩手:「拉倒吧,把人倆大法助說得跟死了似的,帶你這麼酒沒喝就咒人的嘛?」
水鴨一聽也樂了,正要揶揄,勸臧金石趕緊爽快地喝,卻不料沒來得及張嘴,臧金石就自覺自愿將杯子送到嘴邊,仰頭一陣咕嘟,沒幾秒玻璃杯就見了底~
這是連杯也等不及碰了!
一杯啤酒下肚,沒裝飯菜的空胃燒得難受,臧金石沉鬱的心情卻忽的一輕,擰成一團的濃眉也鬆散不少。
水鴨一見時機到了,拍拍桌子說:「二兩金,請開始你的表演。說說吧,為啥好端端的要往縣派出所跑?國家倖幸苦苦培養你的目的,可不是讓你到畢業時自暴自棄的。」
臧金石連舌頭都有點大了,閉了閉眼,難過的說:「不是自暴自棄,去基層鍛鍊,怎麼能給你這個臭小子說這麼難聽?當然咯,我也沒那麼偉大,能棄高就低,逆人性生長。我呀,那麼做是為了,我的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