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螳螂115章

  說完之後，江亦楓拼命用兩隻拳頭在額頭上摩擦，想以此平息內心的痛苦，可惜一點用也沒有。

  「變態，無恥至極的變態！」他哭泣著控訴。

  裴雨的眼眶卻乾乾的，他從來就沒停止為唐語秋傷心，只是早就掉不出一滴眼淚了。

  「老江，」裴雨木然說道：「歐陽儀控制我的好處，遠不止讓我做他的替罪羊那麼簡單。我是可以替代他，做他想干又不敢幹的壞事，我犯罪，他獲得快感。但除那之外，這些年他還靠裴東印刷廠大賺特賺，哪怕《糊塗》沒賣出天價版權，他也可以當千萬富翁了。他給印刷廠找的生意，每出一單貨抽成都在百分之五到十不等。別小看這百分比，那可是從毛利潤里抽取的金額。可想而知，印刷廠生意這麼好，在我發財的同時，他一年能賺多少啊！」

  「歐陽儀，他把你的印刷廠當成了搖錢樹？」江亦楓悲苦地笑出了聲，「這個藏在人間的惡魔，真正如他所說，不管想要什麼都能呼之則來呢！」

  「他怎麼偏偏不說揮之則去呢？老江，你不覺得這是有潛在原因的？」

  「嗯？」裴雨問得別有用意，江亦楓的心往下一沉，似乎受到提醒，可又想不清裴雨提醒了什麼。他確實是沒特別留意歐陽儀這一點缺漏。

  裴雨說：「歐陽儀雖然不像我這樣精神分裂了，可也正如你所說，他早就變態了。童年時父母帶給他的噩夢，還有上學後遭人嘲笑，以及因為貧窮而忍受的饑寒，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消除的印痕，他就是那樣從人變成魔的，又或者說，他從來就沒做過人，他一出生，就註定是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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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們又能怎麼辦呢？裴雨，你不是說過，所有壞事的操作者都是你，他沒留下任何他也參與其中的證據啊？如果報警，所有罪責都只會由你一人承擔，判死刑吃槍子的人也只會是你，那麼除了眼睜睜看他逍遙法外，我們還能做什麼？」

  裴雨難得地挪一挪屁股，換了一個坐姿。他用手撐著大腿努力擠出一個怪笑說：「我裴雨，就和歐陽儀那些無論怎麼掙扎也甩不脫的舊時記憶一樣，也是不可能揮之則去的。他成功控制了我，不管在精神上還是生活上，我都得受到他的鉗制，擺不脫他給我設的無形枷鎖，這是事實。但他忽略了一點，假如哪一天我不怕死了，要和他玩命了，我和他之間的位置就會調換，他將發現他擺不脫我了！走著瞧吧，如果我要死了，一定會把他也拖進地獄，為唐語秋，還有那幾個他害死的人，還有我自己，報仇！」

  「你要幹什麼？你幹嘛要說這樣嚇人的話？」江亦楓膽顫心驚地問。

  雖然聽得極度驚恐，裴雨也還是給了江亦楓一個全新的認知，他不知道，這個在中學時代膽小如鼠、只知道吃和睡的胖小子，居然有一天也能拿出這樣大的勇氣談論生死，拋開因藥物作用而冷靜到誇張的面部表情，他的一言一行就近乎於一個敢死隊勇士，很有視死如歸的氣概。

  裴雨說：「過不了多久，網上就會鋪天蓋地傳來消息，說歐陽儀將召開記者招待會，澄清《糊塗》一書確實是他原創的事實。但那實際上也是一場新書發布會，他將用那種方式迅速增加讀者對他新書的關注度，再來一次爆紅。他新書的內容，我大概知道一些……」

  裴雨說著說著就向江亦楓靠攏，變成了和他耳語。

  「什麼？！」江亦楓如被馬蜂蟄了耳朵似的往後退，恨不得將高大的身軀縮進單人沙發就不被人看見了。

  烏黑的瞳仁卻像在裴雨臉上生了根，他滿眼都彌散著類似「不可能吧？」的困惑。

  「老江，」裴雨彌勒菩薩似的笑容不變，語氣則像是舉著磨好的刀要殺人了那麼陰森，「我可以向你保證，以你為原型寫的這本罪案小說，一定會比以葉純為原型寫的《糊塗》更轟動。那封匿名信，將是把你推進公眾視野最好的推手。只要他的書上市發行，《風視界》也就跟著火了，你的老闆必定發大財，卻不是因為你的能力，而是你這個人，你這個犧牲品，你這個註定要被歐陽儀貢上祭台祭奠他不幸童年的祭品！」

  江亦楓身上每一個汗毛孔都炸開了，酷熱與嚴寒兩種感覺強烈地交織在一起，他仿佛生了大病一般虛脫無力。

  遠在英國十年，絲毫也察覺不到國內有個人這樣惦記著他，日日處心積慮地構思，該怎樣把他毀滅在一本小說里，這樣險惡的心機，歐陽儀真是從螳螂吞噬同類的啟發中獲得的靈感？

  不，一切都來自歐陽儀深藏在骨血里的惡毒，所謂的人之初性本善對他不起作用，他就是個特例！

  江亦楓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不停搓著手說：「他做不到，絕對做不到！這是名譽侵權，是人身攻擊，是違法的！我可以控告他，作為公民我也是受到法律保護的！」

  裴雨笑眯眯地搖頭：「老江，你就別那麼天真了好吧。歐陽儀背後站著一個龐大的律師團，裡面每一個人都是國內最頂尖的刑辯高手，年薪不下百萬，你怎麼著也不會是那些人的對手。明知是自取其辱，這種事又何必考慮呢？再說他決定了這麼做，事先就是做過法律鑽研的，有十足把握能鑽法律空子，不會受到制裁，才開始動手。你想想葉純吧。當年《糊塗》還是初稿時，葉純一眼就看出歐陽儀是在寫他，差點和他打起來，最後怎麼樣？她將從歐陽儀電腦里偷出來的原稿藏在U盤裡，想萬一真要出版發行，就污衊他是偷自己的，可不又是中計？她反而成就了歐陽儀今天的新陰謀。」

  「葉……葉純的U盤？」提到U盤，江亦楓自然而然就回想起了刨屍的那夜。

  裴雨明明知道U盤的來歷，正是他和歐陽儀一起去給葉純埋屍時，歐陽儀悄悄放進去的，卻演得是那樣逼真，他一點也沒察覺裴雨有哪裡不對，是多麼的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