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螳螂114章

  裴雨的情緒沒有起一點波瀾，他也沒察覺江亦楓的內心正因內疚而翻江倒海，無法原諒自己這些年對他的疏遠。他就像是被某種程序設定好的AI智能，言語和行為都離不開特定的模式。

  頭一點一點的，裴雨說道：「殺死了葉純，清醒後我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兇殘，多獸性。她死得很慘，哪怕是罪孽深重，也不應該是那種死法。我就像是一頭吃過人肉喝過人血的野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要發病我就會狂躁，我……」

  江亦楓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擦乾眼淚，又用力擤了擤鼻子，見裴雨說不下去，便用變調的聲音問：「你就告訴我，歐陽儀都利用你幹了些什麼吧。他曾暗示我，你殺的人里還有我認識的，是誰？你不會還想瞞著我吧？」

  裴雨輕輕搓著手。藥物在體內發揮作用，他平靜得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他說的那個人，不是我殺的，是他間接殺死的。但和其它所有事情一樣，只要警方調查，證據就會指向我，他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乾的一切都是自主行為，或者說是精神失常後做出的無心之舉，他是不會受到牽連的。」

  「那個人到底是誰？」

  「唐語秋。」

  

  「什麼？！」

  江亦楓徹底抓狂了，從單人沙發座上一躍而起，險些撲過去揪住裴雨使勁搖晃，但他還是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要讓這場對話還沒結束就不得不中斷。當然，這次他是在自己辦公室里，就不需要手機代勞了，藏在茶几下層的錄音筆在靜靜工作，談話內容，全部用錄音記錄。

  裴雨憨憨地笑著：「你能猜到歐陽儀有多聰明嗎？你絕對猜不到。因為哪怕是你老江，腦子也沒他好使。你的確不是第一名，歐陽儀才是。」

  這是江亦楓最不喜歡聽的話，活到32歲，爭當第一的願望也還是那樣強烈。不得不說，歐陽儀看得他很透徹，說他總自以為是天之驕子，根本就是事實。

  江亦楓揉著眉骨問：「這話怎麼說？」

  裴雨說：「葉純懷胎9個月，都快到預產期了，歐陽儀略施小計，就迫使唐語秋讓葉純流產了。」

  「唐……唐語秋，她讓葉純流產？」這是在講什麼幻想故事嗎？江亦楓聽得雲裡霧裡的，就不知唐語秋和葉純又怎麼能扯上聯繫。

  等裴雨提到當年歐陽儀用來堵唐語秋嘴的那本寫作心得筆記本，江亦楓才恍然大悟——拜讀了歐陽儀的寫作歷程記錄之後，唐語秋居然沒頭沒腦就愛上了他。

  唐語秋死的時候，可曾認清她喜歡的那個人的真面目？她知道他是個禽獸嗎？

  裴雨：「唐語秋去燕京讀書，為了見歐陽儀，她迫不及待地一到寒暑假就要跑回池安。一回來她就去找歐陽儀。歐陽儀也不拒絕和她見面，這樣就給了她希望，以為雖然現在兩人年紀還小，歐陽儀不想談戀愛，今後也還是有機會的。直到有一年暑假，正好碰到歐陽儀生日，她想給他一個驚喜，就悄悄跟蹤他，結果卻跟去了葉純住的小區，看見他和一個大肚子孕婦親親摟摟，又一起往小區里走。」

  江亦楓眼前，跟隨裴雨的講述浮現出了畫面：唐語秋以為歐陽儀是要專心讀書才拒絕她的求愛，誰料是另有新歡？況且他還在上大學那女人就為他懷了孩子，這對自己是何等的恥辱？

  心比天高，總自視是高人一等，並且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唐語秋，憤怒地衝進葉純家抓姦，結果在推搡廝打中葉純摔倒，以至流產了。

  裴雨說：「那一次，葉純摔得很重，沒有倒在地上，肚子狠狠磕在了茶几堅硬的一角上，正好是嬰兒的頭部。她當場破了羊水，緊急送院後胎兒沒保住，剖出來就沒了呼吸。所以說，唐語秋成了殺死葉純小孩的兇手，葉純一清醒就又哭又鬧要找她報仇。」

  江亦楓猛然一驚，手從額頭上滑了下來，問道：「你和我說實話，你殺死葉純的事，唐語秋是不是也知情？葉純死了，就沒人會再威脅她了呀！」

  裴雨點了點頭，

  「葉純到底是怎麼死的，死得又有多慘，全世界就只有四個人知道，我、歐陽儀、我爸，還有唐語秋。因此唐語秋過完暑假後逃回燕京，從此就不敢回池安了。哪怕沒了葉純，她也不敢再奢望得到歐陽儀的真心。大學畢業後她在燕京找了工作，似乎還和歐陽儀保持著聯繫。但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不是她還喜歡歐陽儀，而是歐陽儀不放過她，總是用幫她找知名作家簽書什麼的作為藉口吊住她。時間一長，她慢慢地就好一些了，也願意那麼和歐陽儀把關係維持著，畢竟二人很少見面。」

  江亦楓說：「但是2008年的春節，她還是回了池安，那次回來，她就再也沒能走出這座城市。」

  「唉~」裴雨長嘆一聲，「歐陽儀告訴我，唐語秋不能留。她就是顆炸彈，隨時會把葉純死亡的真相透露出去。但她造下的罪惡沒有葉純多，所以不必死那麼慘。」

  「唐語秋的罪惡......所以，你就照辦了。」江亦楓的語氣又冷得像冰了。

  裴雨使勁搖頭：「沒有，真的沒有，你相信我！雖然我瘋了，可清醒時我還會記得高中時代追求過的女神。唐語秋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完美的，哪怕是歐陽儀要求我上她，她個人不願意，我也做不到。後來就……」

  「就什麼？」

  「嗨！08年春節唐語秋回池安，歐陽儀臨時召集了一場同學聚會，差不多把留在池安的中學同學全請去了，唐語秋也在其中。不過歐陽儀事先通知唐語秋，他要見她，在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她必須要去，否則就走著瞧。隨後唐語秋就收到一段視頻，正是她衝進葉純家，把葉純推倒並導致她流產的視頻。如果這段視頻到了警察手上，葉純之死絕對也會牽涉到她。」

  「歐陽儀是在哪裡和唐語秋見面的？」

  「裴東印刷廠，就在我殺死葉純的密室里，在葉純躺過的木板上。只不過，歐陽儀為防止在唐語秋身上留下印痕而惹火燒身，他在木板上加了一層厚棉被。並且不是我動手，他也不至於像我那麼獸性。那是葉純死後他唯一進過印刷廠的一次，又是在春節期間，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行蹤。」

  「他……是他……」江亦楓五內俱焚，嘴唇咬得太死，全是帶血的牙印。

  裴雨說：「他當著我的面姦污了唐語秋，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後來，他逼唐語秋喝了一杯烈性酒，裡面加了我用來治精神分裂的特效藥，就放她離開了。不過他留下她的底褲給我當禮物，到現在那條底褲也還藏在我的密室里。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可我就是不捨得丟掉唐語秋的東西。」

  「為什麼？哼哼~」

  江亦楓的瞳孔後射出兩道凶光，臉也扭曲得十分嚇人，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是因為，艾慧霖偷拍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