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螳螂83章

  唐語秋，愛上了歐陽儀？

  離開破敗的柳樹胡同73號小區後，黎浩駕駛他的大吉普車穿過一條路燈昏暗的小巷，駛離了那一區域。

  繁華都市的交通主幹道兩邊，華燈璀璨，再也找不出甩在身後的蕭條之地里那種四處瀰漫的哀傷。不過五分鐘，黎浩就覺得自己是橫穿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那真的是兩個世界嗎？熱熱鬧鬧的繁榮景象背後，暗藏了多少家庭的悲歡，又曾經醞釀、或者即將發生多少暗地裡策劃的陰謀？不停歡快跑屏的大型幕牆玻璃、以及被閃亮的車頭燈連成光海的城市車流，可能給到人任何暗示嗎？

  不會，真相徘徊的地方，通常沒有光。

  坐在副駕座上的蘇妙雁，和黎浩一樣沉默。她知道，他們此時所想的是同一個問題——唐語秋和歐陽儀的關係。

  黎浩一離開小區就打電話通知趙國方和魏聯，命令他們迅速開始調查五年前唐語秋街頭亡故的事件，明天下午五點之前將初步結果匯報上來。

  車裡沒開暖風，凝結在吉三根家的一團冷氣似乎被二人帶進了車裡，哪怕發動機啟動也驅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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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雁忍不住打破了這種氣氛，「黎隊，唐語秋喜歡歐陽儀的事，你認為歐陽儀本人知道嗎？」

  這個問題，可以用推理的方式得出好幾種不同的答案，每一種答案，都可能將事件發展指向不同的方向，雖然最終結果永遠也只有一個——唐語秋死了。

  過了許久，蘇妙雁以為黎浩不會回答了，他卻開了口：「本子最後那行紅字的字跡雖然比正式內容新，時間應該也不短了，我主觀判斷，唐語秋是在得到本子不久之後寫的，那麼大約就是在她讀高三到考進大學這一段時期內。一個女孩能暗戀一個男生那麼久，絲毫也不讓他察覺，這種事的概率，你認為有多高？」

  蘇妙雁才二十七歲，還很年輕，卻也已走過了花季年華。她認真回想自己的高中時代，特別是班上那些成績與相貌都較為突出的女同學，也思考了挺長時間，然後搖著頭回答：「按照常理推測，完全瞞住不讓對方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黎浩點點頭，表示他們的想法一致。又說道：「歐陽儀經常與唐語秋接觸，幫她找名作家簽名什麼的，直到唐語秋死前，兩人都還有交集。唐語秋再能藏住心事，也會向對方流露出愛慕之意。但是我在詢問歐陽儀與江亦楓盜竊事件有關的情況時，他提起唐語秋，半點也看不出他知道唐語秋在喜歡著他。那麼對這位拿走了他最珍貴的筆記本的女孩，他是不了解還是故意避而不談？」

  「知道。知道了但不想談。不知道……」

  蘇妙雁掰著指頭點數，突然一驚：「不對勁呀，唐語秋寫在歐陽儀的筆記本末頁的字充滿激憤，我認為那很可能是發生在她向歐陽儀表白，然而被拒絕之後。那句話不明白地寫著，『可你為什麼不愛我』？」

  「呵呵~」黎浩擰出川字形的眉間舒展開，笑道：「你已經想到了這一步，咱們就可以繼續往前推了。」

  「呀，黎隊，其實你早就確定答案了呀！」意識到原來是黎浩在考自己，蘇妙雁生氣地一撅嘴。

  黎浩不逗蘇妙雁了，收起笑容說：「好了好了，我還是直接把我所想的告訴你吧。綜合各方面得到的信息，我對唐語秋這個人的側寫是，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孩子，聰明、勤奮，卻因此很自以為是。加上她也的確是優秀，所以誰都不放在眼裡，有著容易得罪人，但又容易激發男生的好奇心，讓男生仰慕她、想研究她的性格特徵。」

  「嗯~」蘇妙雁別有深意地看了黎浩一眼，「你推測里的『男生』，會不會也包括歐陽儀？」

  黎浩說：「推測永遠是推測，拿不出實證就只能咱們之間說說。歐陽儀是作家，他對萬事萬物都抱有好奇心是肯定的。唐語秋這樣的女生，如果寫在文章里，哪怕是個配角也能栩栩如生，能逮到機會，他就不大會放過這樣一個研究對象。我建議你再去讀一讀《糊塗》那本書，不研究案情還想不到，現在回想起來，書里那個主角嚴音子，和葉純可是很相像呢。」

  「哎呀！」蘇妙雁又用力拍了拍額頭，「對呀，你不提醒我還真沒往那兒聯想，《糊塗》那書一出來我就看過了，還反覆看了兩三遍呢，因為女主作案的手法對警察很有啟示性，我是半當作教材來看的。嚴音子別說和葉純的性格相似，就連有錢之後的著裝打扮，也是差不多的！」

  黎浩點了點頭：「咱們不應該只關注主角。嚴音子為了得財，前後害死了六名生活在孤獨里的、處於重病期的男性。那些男性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裴尚東的影子。但咱們把思路拓寬，儘量與作者當時的創作思路重疊，我是想說，描寫男性受害者的靈感來源，一定非得是男性嗎？」

  蘇妙雁認為黎浩的分析相當有道理，不住點頭，可沒過多久又覺得不對，搖頭道：「不是吧黎隊，唐語秋是死在五年前，比《糊塗》出版的時間晚了好幾年，歐陽儀怎麼能從她的死里找靈感呢？」

  黎浩抿唇不語，留白讓蘇妙雁自己想。

  「啊~」汽車靜靜地行駛一分鐘，蘇妙雁又驚得嚷了起來，但這次是因為驚喜，「我明白了，這事需要用逆向思維推理！有沒有可能歐陽儀……不是，我是說小說里的殺人方法來自於我們不知道的原型，可後來被用在了唐語秋身上？」

  「聰明，給你點讚。」黎浩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沖蘇妙雁晃晃大拇指。

  要問人能得到的最大自由是什麼，莫過於讓思想馳騁。法律的約束範圍僅限於具體行為，任何想法，無論有多麼殘暴血腥，只要沒付諸於實際行動，都不可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人的大腦是一個籠子，打開籠子才能放出思想，始終給籠子上鎖，思想就只能是自己知道。

  而籠子被打開的方式有很多——與人交談是最直接的一種，又或者是說夢話被人聽見，行為異常被人猜出來，等等等等。

  用文字將想法變形後寫在紙上，是思想所有者能採用的手段，也是最隱晦最難讓他人留意到的手段。畢竟一般人都會認為，他只是在虛構。

  可實際上，當一個人在內在世界裡發了狂，將他難以自控的癲狂斥諸於文字，無疑會是一個自我發泄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