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螳螂60章

  歐陽儀的抗議有道理，黎浩不能強求，只好放棄。但接下來的問話，他就必須回答了。

  黎浩問：「關於您和葉純的關係，儘管十年前您做過陳述，我還是想請您再講一遍。包括但不限於你們認識的經過、相處的細節、還有後來是因為什麼原因分手的。」

  「嘶~」歐陽儀一隻手指頂上太陽穴，難受地閉了閉眼，像是那兒給馬蜂蟄著了。

  他說：「當年我和常隊長說得很清楚，我是因為熱愛文學才認識的葉純，認識地點在紅羽的新書發布會上。那次紅羽翻車，作家的私事我不清楚，加上年紀小，就覺得葉純那人挺仗義，敢於直言，像她那樣敢做敢當的人可不多，看見記者圍著她，就去幫她脫困。認識過程就那麼簡單。後來和她發生的一些事，根本就不叫談戀愛，純屬仰慕而已。她為了求生不管寫的是些什麼不入流的作品，也是有一定文學造詣的，在創作上幫了我不少呢。」

  「您所指的幫了不少，是不是也包括直接將葉純的作品複製黏貼，然後當成你自己的書送去出版社？」黎浩不遮遮掩掩了，問話直擊要害。

  

  「啊？你……你這是在說什麼啊？黎警官，您是什麼意思？」歐陽儀驟然僵住，瞪大眼張大嘴，難以置信地望著黎浩。

  這些年，社會上關於《糊塗》一書的爭議不斷，一些得了紅眼病的同行恨不得一腳踩死歐陽儀，正好就借著輿論的勢頭落井下石。甚至有人列出了各種站不住腳的所謂證據，證實一個19歲的「小孩」寫不出那樣具有完整度和成熟度的偵破小說。

  最起碼一點，19歲男生，乳牙都還沒掉乾淨，是不可能將一個成年女性的心理特徵描述得那樣細緻入微，與真實毫無出入的。

  黑粉們製造的雜音，歐陽儀和他的團隊大多不予理會，除非甄別出是特別具有利用價值的才會予以回擊。

  如此這般來來往往，那本小說給宣傳得一天比一天火，國內全版權出售，在國外的版權市場也大放異彩。轟動效應歷經十年仍方興未艾，《糊塗》硬是給真愛粉與黑粉合力捧成了懸疑小說的代表作，經典中的經典。

  僅憑這一本書，歐陽儀就成功問鼎文壇懸疑大師的稱號，哪怕他真的再也不出新書了，從《糊塗》中獲得的榮譽與財富，也夠他享受幾輩子了。

  可是，《糊塗》是否存在抄襲的質疑聲，怎麼會從警察嘴裡發出來？這可與社會輿論有天壤之別！被警察懷疑，他歐陽儀可是要負刑事責任的，萬一警方出一個公告什麼的，他面臨的就不僅是困境了，而是身敗名裂的後果。

  黎浩剛毅的嘴角往上翹，笑得很深奧，「我沒有任何意思，只是就事論事。挖掘屍體的人，從留在葉純屍骨邊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個U盤，U盤裡藏著《糊塗》的底稿，足以證明這本書的初創者是她。這您怎麼解釋？」

  「我……我不知道啊！」歐陽儀失控地大叫，整個人都顯得很抓狂，「上大學後，我拿獎學金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經常會在筆記本上和葉純討論創作思路。那時我甚至還發了幾次草稿給她看，說不定那就是她把我的草稿存進U盤的原因呢？這怎麼就能證明是我在抄襲她？」

  黎浩看了蘇妙雁一眼，蘇妙雁正好也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目光，抬頭望向他。二人眼神相遇，確認了同一個想法——歐陽儀所作的解釋有一定道理。

  黎浩又問歐陽儀：「你說曾經把底稿發給葉純看，有證據嗎？比如說QQ或者微信對話什麼的？」

  「這個……」歐陽儀被問得很彷徨，兩手在膝蓋上亂抓著，「葉純提出要和我結婚，我就和她鬧翻了，並且一怒之下刪除了所有和她的聯繫方式。這是我的錯，我太衝動了，我……」

  越說越激動，歐陽儀就要聲淚俱下了。

  黎浩忙安撫他：「好了好了，刪都刪了又有什麼辦法？過了那麼久時間，怕是難以恢復了。不過，你說葉純要和你結婚？十年前你可沒告訴過常局這件事呢？」

  「沒有麼？」歐陽儀鏡片後不怎麼有神采的眼睛又瞪了起來，看上去白多黑少。

  黎浩搖搖頭說：「卷宗記錄你的原話，是葉純要和裴雨他爸裴尚東結婚了。」

  「我……我那時，那時說謊了。」歐陽儀低下頭，使勁搓了搓鼻子。

  黎浩：「為什麼說謊？」

  歐陽儀：「因為，因為那時候，我實在是太年輕了。一個比我大整整十歲的女人，突然說要嫁給我，還要我陪她去澳洲當農民，放棄國內的一切，我心理上完全無法接受。我好不容易才寫了《糊塗》這本書，就指望著靠書走出人生低谷，得到我渴望的一切呢，怎麼能為了她就放棄呢？」

  黎浩：「葉純對你死纏爛打，所以你就……」

  「沒有的事！」歐陽儀驚叫，看樣子一顆心都要崩裂了，「我不可能殺葉純，正如我不能跟她去澳洲一樣，殺了她我也完了，那我還怎麼借寫小說得到渴望的一切？」

  擺出這樣的理由，也是有道理的，就連蘇妙雁也在微微點頭，可落在黎浩耳中，卻激起了不一樣的漣漪。

  望著每一種表情都很到位、每一聲抗議都是發自內心的歐陽儀，黎浩憑多年的審訊經驗隱隱感到，此人面對訊問，言談舉止似乎有些過度合適了，簡直像是預先作過了演練......

  這時他的腦子裡浮現出四個字：借刀殺人。

  也難怪在十年前，歐陽儀要向常興強隱瞞葉純對他逼婚的事，如果說了，他就相當於也具備了殺人動機，警方很有可能將他列為嫌疑人之一。加上那時要是確認《糊塗》一書來自葉純，並從她的U盤中找出了底稿，歐陽儀相比裴尚東的作案動機就更加明顯了，常興強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但是，黎浩知道他的分析雖然正確，卻也藏著很大的漏洞，如果一個疑問不消除，他就沒法說服自己真按照匿名信上透露的那樣，一定將歐陽儀視為是殺害葉純的真兇。

  漏洞就是：這些新證據出現的時間不對勁。

  為什麼江亦楓回國，就收到了匿名信？歐陽儀此時說出和葉純相處的細節，解釋似乎合理，可他偏要在這種時候拋出來，仍像是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