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螳螂59章
2024-08-31 13:48:56
作者: 一源
回憶像一條小皮鞭,一下接一下抽打著歐陽儀的思緒,抽得他的心情也凌空打轉,比被秋風吹得到處亂飛的枯葉更找不清方向。
他甚至沒有留意,接待室的門給人打開了,一個高大的、幾乎要頂上門框的身影在注視著他。他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正往裡進的人便也不動,似乎看著他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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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回憶到得意之作《糊塗》時,歐陽儀後背處隱約產生了一股壓迫感。他陡然一驚,擱沙發上的腿放下來,擺正坐姿後往門口看。
黎浩緊皺的眉頭,在歐陽儀看見他之前迅速鬆開,眯了眯眼睛,手也飛快地搭上門把,做出了他才剛推門而入的樣子。
「歐陽儀是嗎?」黎浩用磁性十足的男中音問。
歐陽儀下意識抖動一下肩膀,點了點頭。十年來,他每天都在和各行各業的人打交道,就是很少接觸警察。偶爾哪場文化活動有公安幹線的人參與,只要可以避免,他就會儘量藉口說有其它事情而推掉。
黎浩的形象、氣質、以及聲音,又把歐陽儀帶入了某種小說情節的幻境中,雖然持續不到一秒,他的失神也被黎浩捕捉進了眼中。
「我姓黎,叫黎浩,是這兒的支隊長。歐陽先生,您不用那麼緊張,我們請您過來只是為了例行調查,如果確定您沒有問題,問完您就可以走了。」
一分嚴厲也不少,一分柔和也不多,剛柔並濟的語氣用得恰到好處。歐陽儀奇怪,黎浩對待問訊人的尺度怎麼能拿捏得這樣準確?
他緊張的心情確實在見到黎浩後有所放鬆,卻不是因為黎浩說的話,而是靠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的狡詐。
蘇妙雁緊跟著黎浩進來,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準備做談話記錄。
「呵~確認我沒問題能走,可如果懷疑我有問題呢?我是不是就走不了了?」歐陽儀在心裡冷笑,但臉上浮現的,是他招牌式的和氣笑容:「黎警官好。是是是,你們警察的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知無不言。」
黎浩點點頭表示滿意,輕輕將手裡的一疊資料放在茶几上,問道:「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吧?」
「啊?這個……我怎麼會知道?」歐陽儀一臉的莫名其妙。
黎浩從一隻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照片,推到歐陽儀面前說:「葉純這個名字,想必你一定有印象。此人在十年前失蹤,據說是被人殺害了,可我們一直就沒有找到屍體。但是昨天晚上,她的遺骨被發現了。」
「什麼……?」
歐陽儀沒有條件反射式猛然爆發的悲忪。剎那間,他變得有些木訥,隨後哀傷才一點一點爬上他依然很年輕的臉頰,逐漸開始令白淨的皮膚透出青色,並在咬緊的嘴唇邊拉出了幾條不明顯的法令紋。
這是一個人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聽見不幸的消息,做出的正常反應。畢竟事隔十年,突然被人重提舊事,很難一下子就陷入進去,那種靠回憶牽扯起來的心靈疼痛,需要一定時間才能發作。
黎浩目光微閃,看著他動作遲鈍地拿起一張馮法醫在刨屍現場拍的照片,湊到近視眼鏡前仔細瞧看,面露驚恐地看了幾秒,又重重將照片扔回去,嘴巴始終緊緊閉著,沒發表任何意見。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黎浩問。
歐陽儀難過地搖了搖頭說:「這看起來確實像是埋了很長時間的死人,骨頭都發黑了。可你們怎麼就能確定她是葉純?這麼快就DNA鑑定了?」
《糊塗》一書中,連環殺手嚴音子作案時有一個習慣,每當她順利殺死一個目標,就會悄悄收集受害人的一小撮毛髮當成是戰利品,並將毛髮放在下一具屍體上,讓其跟著屍體一起火化。
正是因為她在謀殺倒數第二個受害人後,藏毛髮的秘密偶然被一名身患絕症的警察發現,她巧妙犯下的罪行才開始一點點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寫出《糊塗》這本書的作者,看得出對於DNA鑑定技術非常了解,描述已到了專業的程度。如果那本書確實系歐陽儀本人所著,他一下子就問到DNA檢測上,並不奇怪。
黎浩沒直接回答他,而是說:「確定屍源,我們警方有許多手段,不一定一開始就必須用DNA來鑑別死者身份。有許多證據顯示,死者正是葉純,並且一封匿名信里也明確提及了殺害葉純的兇手究竟是何人。」
「匿名信?」歐陽儀的表情很快就由恐懼轉為茫然,緊跟著他與黎浩談話的節奏。
看樣子他對江亦楓收到匿名信的事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自己被警察請來,正是因為那封信。
但稍微一想,他又吃驚地嚷了起來:「黎警官您剛才提到了殺葉純的兇手嗎?這……這不是在十年前就有了結論?裴叔叔他……哦,不是,我是說裴尚東他對葉純因愛生恨,又算著自己沒剩多少時間了,所以殺死葉純,說什麼黃泉路上結伴……」
話到此處,喉嚨哽住,歐陽儀說不下去了。黎浩分不清他所表現的悲傷,到底是為了裴雨還是葉純。
黎浩從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邊看邊說:「這是十年前你留在我們局裡的口供。葉純失蹤的那段時間,你在西北幾所大學做學習交流,出差了快半個月,回來後才聽說了她失蹤的消息。」
歐陽儀點點頭說:「沒錯,那時只要學校組織文化交流活動我就會積極參與,因為以前我的生活實在是過得太局限了,不利於寫作。直到如今我也保持著這種習慣,出差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現在要準備出新書了,參加活動的頻次才減少了一些。」
「哦?您又要出新作品了?」黎浩眉目一松,像是起了興致,話語裡也流露出了崇敬之意。
歐陽儀仿佛依然帶著少年時期的羞澀與靦腆,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說:「是啊,《糊塗》之後,我沒再出過多少特別有價值的作品,始終就在文學評論這一塊打轉。東西方的現代文學比較與分析我倒是研究得挺透徹,可讀者不買帳啊,甚至有人懷疑我的成名作是抄襲來的。黎隊您說可笑不可笑?」
黎浩放鬆的笑容一閃即逝,問道:「新書還是刑偵題材嗎?」
歐陽儀這次不客氣了,直接拒絕:「不好意思黎隊,在新書未開始發行前,我不方便透露任何想法。這純屬於是公民個人隱私,請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