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螳螂21章

  池安市公安局辦公大樓。

  黎浩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陳舊的、用牛皮紙檔案袋裝的刑事偵查卷宗，案件名稱一欄寫著「葉純失蹤案」，案件編號是（2006）池10045刑00307號。

  犯罪嫌疑人姓名，裴尚東。立案時間是2006年3月7號，結案時間是2006年7月15號。

  池安市公安局的副局長常興強，十年前在局裡擔當著黎浩現在的職務，葉純失蹤案是他親手偵辦的，雖說不到一年就破了案，卻因為犯罪嫌疑人病重死亡，沒來得及找出失蹤人員的下落，只能就此結案。

  所以葉純案對常興強而言，始終就是他從警生涯里一個巨大的遺憾，常興強多麼希望，能在退休前找出葉純到底給裴尚東藏去了哪兒，可一年一年的過去，連他這個老警察，也不敢抱太大希望了。

  誰知轉機總喜歡出現在意想不到的時刻，聽說警方可能在廢棄國營農場裡找到了葉純的遺體，常興強接到電話後一秒不耽擱就趕來局裡，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黎浩的辦公室。

  黎浩正在認真閱讀卷宗，冷不防辦公室門被人大力推開，老局長跑了進來，他急忙起身相迎。

  「呦，是常局啊，這麼早您就來上班了？」黎浩朝桌上電腦的右下角掃一眼，現在時間才剛到早晨六點。

  常興強一個勁擺手：「不早不早，早個什麼？你們為啥要等將遺骸運回法檢科了才通知我？不然我半夜就過來了。」

  黎浩呵呵一笑，隨即兩條毛筆刷似的濃眉又凝了起來，感嘆道：「是啊，2006年，可不正是常局您經手辦理的案子嗎？忽然又給翻出來，您的心情我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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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過去，常興強已從四十幾歲年富力強的中年人變成了年近六旬的老人，他將胖胖的身體往椅子裡一擱，啥話也不說了，單刀直入地問：「聽說老馮驗過遺骨後有不少重要發現是嗎？你快和我說說？」

  黎浩就將凌晨馮瑞年師徒趕時間做出的初步屍檢結論，簡要向常局匯報了一遍。

  「嗯~聽起來不太對勁呀。」常興強若有所思地說。

  早上臉都沒來得及洗就出了家門，胖胖的長著幾絲淺皺紋的臉龐有些泛油光。但他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反正做了快四十年的刑警，他早就習慣沒有作息規律的生活了，當上局長後總能正常上下班，他反而特別不適應。

  黎浩眼中光芒一閃，問道：「哪裡不對勁？」

  常興強說：「十年前，也就是2006年，我們將裴尚東緝拿歸案時，他都已經病氣懨懨的了，不太可能花那麼大力氣來拼命折磨一個人了吧？」

  黎浩指著散在桌上的材料說：「我讀過了裴尚東交代的殺死葉純的過程，說是先給她下藥，然後趁她熟睡時用枕頭捂死了她。不過因為他對葉純懷有極深的仇恨，又知道自己到癌症晚期了，所以堅決不肯交代把葉純的屍體埋去了哪兒。以至於這樁案子，不是懸案卻又沒有一個最終的結果。」

  常興強煩惱地用拳頭捶了捶前額，「誰說不是呢？人死就是個句號，此案連目擊證人也沒有，我們還能上哪兒去大海撈針？就只能結案了事。可不瞞你說，這十年來，我心裡一直就打著個結，如果不找到葉純的下落，恐怕我到死也閉不上眼睛啊。」

  黎浩充滿崇敬地望一望老局長，什麼也沒說，就只寬慰地笑了一笑。終究還是找到了葉純，這不管是對常局，還是對池安市刑警支隊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呀。

  並非是黎浩不想安慰常興強，而是他意識到，發現遺骸並不是舊案的終結，而應該說是重啟，根據馮瑞年的發現、報案者的陳述、以及他自己的種種推測，基本能確定殺害葉純的兇手不是裴尚東，而是另有其人。

  沒等黎浩主動告知，常興強就自己想到了，又有些著急地問：「小黎，聽說昨晚的報案人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裴尚東的兒子，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們人在哪裡？」

  瞧常局急的，這是連開場白也省了，黎浩點頭答道：「沒錯，裴雨是其中一個，另外一個是他的髮小好朋友，名叫江亦楓，自稱是從英國回國工作並定居，由於接到一封匿名舉報信就找到裴雨，和他兩個人一起跑去國營農場刨屍，結果還真叫他們把葉純刨出來了。」

  「江……亦楓？」常興強眯起一雙長得圓圓的老眼，眼皮之上，已開始花白的眉毛在微微抖動。他努力回憶著這個名字，沒多久就猛然記起：「哦，是他呀！裴雨的同學，十年前葉純案發生時他在國外呢，和裴雨，還有一個叫歐陽儀的，三人是髮小。江亦楓和歐陽儀，兩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那樁案子和他們完全扯不上關係，我們自然就沒追究他們。」

  黎浩將一隻證物袋推到常興強面前，裡面裝著一張揉得皺巴巴、但摺疊得挺整齊的紙，又給了他一副丁腈手套，請他過目。

  「這是……？」

  「這就是江亦楓上交給我們的匿名舉報信。」

  常興強急忙戴上手套拆信來讀，眉毛是越擰越緊，最後連一對眼睛也瞪大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舉報信怎麼會說歐陽儀是兇手，證據呢？」

  黎浩也露出了頭疼的表情，答道：「證據是一個U盤，裡面內容我們拿到技術科仔細看過一遍，初步推測那的確屬於是葉純所有。但U盤裡沒有任何兇手殺人的畫面，就只有一份書稿比較可疑，是《糊塗》那本書的初稿。」

  「糊……糊塗？」這本書常興強有印象，印象還挺深刻，他卻真是越聽越糊塗。

  那是一本刑偵小說，出版於2007年初，差不多就是在葉純案結案半年後。作者正是歐陽儀。那小子因為《糊塗》而名噪大江南北，從默默無名的寫zuo愛好者，一躍成為了國內頂流作家。

  《糊塗》一書，在各大書店上架還不到一個月，就被熱忱的讀者們一搶而空，之後很長時間都出現了一書難求的局面。

  一年後，《糊塗》又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許多國家出版發行，於是歐陽儀的大名就變得四海皆知了。

  歐陽儀，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文壇新星，他只是寫了一本偵破小說而已，又怎麼會自己變成了殺人犯？

  黎浩告訴常興強：「U盤如果千真萬確是來自葉純，就很可能可以證明《糊塗》的原創作者不是歐陽儀，而是葉純。歐陽儀的那本成名作，是他剽竊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