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河畔霧殺59章 仇怨

  情緒激動地和郝田談了老半天，高允一晚上憋悶得難受的胸口，像是稍微平順了一些，但隨著幾乎要將他頭腦爆開的憂慮有所減弱，一夜沒睡的倦意就涌了上來。

  高允破天荒改變主意，今早不去書房進行晨間工作了，而是斜靠上床尾沙發，微闔著兩眼想打個盹。

  漸漸地，他全身心放鬆，開始進入混沌狀態，然而就在思緒飄淡，他仿佛走入了另一個世界時，驟然間又被一聲呼喚驚醒——

  爸爸！

  「依瑤？！」

  

  僅僅迷糊了一瞬，高允就在極度的惶恐中醒來，眼睛睜得從來沒那麼大過，身體也彈得老高，若不是死死抓住了沙發靠背，他能摔到地上去。

  剛要睡著時就有了夢，高允仿佛看見小時候的高依瑤，甩動兩條藕節似的小腿，嘻嘻笑著向他跑來，兩條小短臂舒展著，要和她親愛的爸爸擁抱在一起。那一聲想像中的「爸爸」，硬生生推走了高允全部的睡意。

  不過是入睡片刻，高允發現他腋下和後背全是冷汗，就連臉上也黏黏糊糊的，用手一摸，原來是不知不覺中淌下的眼淚。

  「唉~」

  兩條腿放回地上，高允將整張臉埋進手掌里，疼苦地發出長長一聲呻吟，兩肩也跟著起伏了幾下。

  湖陽市在經歷了十幾日艷陽高照的晴好天氣後，今天撐不住了，太陽被烏雲掩去光華，世界在夏日雷暴來臨前的悶熱中一片昏暗。

  「老天爺呀~你為什麼要讓我做這種選擇啊？明明擺著個現成的，我卻不得不推自己的女兒去送死，這也太不公平了吧！可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依瑤和鞠小鳳之間，只有依瑤的殺人動機是真正能成立的呀！警察沒一個是吃素的，依瑤不做炮灰，我能過得了這一關嘛？」

  窗外響起滾滾的雷鳴。低聲哭訴好一會兒，高允放下捂臉的手，再看他臉上的表情，早已從無奈轉為了兇狠，那是被仇恨扭曲出來的醜惡，是帶著濃烈殺意的狠絕，他起身大步走到門口，一擰把手就沖了出去，直奔二樓鞠小鳳的臥房。

  鞠小鳳不停筆的在畫布上畫了兩個多小時。

  當一絲日光從窗簾縫隙中透射進來，暗淡了落地燈發出的黃光，她放下一直端在手裡的調色盤，仔細欣賞筆下的畫作。

  又是一幅令她自豪的油畫誕生了，站遠了看，幾乎與游清文拍攝的臨河一村沒有區別，簡直像一張放大了的照片。畫裡穿當喜路灰色休閒裝的背影，是整幅畫做了高亮處理的重點，如果有觀眾，第一眼看去就能被那個背影吸引。

  鞠小鳳伸個懶腰，心情有著一種怪異的好。嫁給高允之後，她還從來沒這樣快活過，並且她執著地希望，在高允也「欣賞」了她連夜趕製的大作後，她能加倍地快活。

  連續幾個晚上沒休息好，鞠小鳳是真的累壞了，她擱下油畫筆，取下列印出來的照片，用火機點燃燒毀，又低頭看看弄了一身的油墨，走到床邊一頭倒進鬆軟的床墊里，完全不顧及嶄新的高檔床品就這樣被她毀了，無煩無憂地呼呼大睡起來。

  有多久沒睡得這樣踏實過了？連夢也沒有……

  然而沉浸在香甜的睡眠中的鞠小鳳，忽然產生了一種極為不適的感覺，好像有一個石頭塊似的東西壓住她，她怎麼也呼吸不了，隨即噩夢就出現了，一頭亮出滴血的獠牙的豹子憑空出現向她撲來，眼看就要一口咬中她的咽喉……

  「啊——」

  吐不出去的濁氣，終於在極度恐懼中凝結成一聲尖叫並從喉嚨管爆發，鞠小鳳不僅是嘴巴，就連四肢也調動起來，奮力往上掙扎，可是……

  「高允？你……」

  鞠小鳳睜大矇矓的睡眼，難以置信地望向被她推得斜坐在地上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剛才壓在她身上的不是石頭，而是她的丈夫。

  「你，你敢用這麼大的力氣推我？」高允怒氣沖沖，雖然地毯很軟也沒法馬上爬起來，因為鞠小鳳用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他就不知道，實際上她的臂力能有那麼大！

  鞠小鳳還沒完全清醒，本能地摸摸自己的臉，又摸摸脖子，沒有血，沒有受傷，她這才徹底從可怕的噩夢中脫離了出來，「我不是故意的，你在我睡著的時候這麼來一下，弄得我做噩夢了呀！」

  「做噩夢？呵呵~噩夢的滋味讓你很不舒服吧？」

  鞠小鳳聽了一愣，且不說高允的話是什麼意思，單憑那不陰不陽的語氣，她就覺得他今早不太正常，過去他折磨她的時候，至少沒真的表現出一個禽獸的本質，但是今天，他似乎不想做偽裝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大清早的別弄得不愉快好嗎？」鞠小鳳扯正被高允揉亂的睡衣，光著腳走下床，到了她最喜歡呆的窗邊那個位置。

  「鳳啊~你這樣說，是不是昨天過得很愉快呀？可你為什麼會愉快呢？昨天咱們高家發生了什麼大事，你不會不知道吧？」高允陰森森地發問，鞠小鳳被他可怕的聲音激得連打了兩個寒噤。

  她預感不妙，意識到是因為高依瑤被抓，高允跑她房間來泄憤了。

  可就算她和高依瑤沒仇沒怨，那件事上也出不了任何力呀！高林找她的麻煩有什麼用？

  高允真變成了獠牙滴血的豹子，在走向五斗櫃去拿他的工具。

  鞠小鳳望著他咬牙切齒做出的舉動，很清楚接下來又將發生什麼。

  昨天早上才幹過，今天又來？鞠小鳳深知她的身體絕對不能再承受那樣頻繁的摧殘了，否則病永遠也好不了，只能一天比一天惡化，一旦發生感染，恐怕她就活不成了。要知道嚴重的淋病，是會致命的！

  鞠小鳳一步步退到窗簾邊，將厚厚的絨布抓在手裡，半個人都埋了進去。

  她多麼希望，抓手裡的不是軟布而是一把尖刀，等高允逼過來時，就一刀朝那老禽獸的胸膛狠狠刺進去，從此再也不用擔心會受他威脅，直至因他而命喪黃泉。

  拿好工具，高允轉過身，猙獰的面目，證明他徹底喪失了人性。他知道高依瑤在公安局裡受了一晚上活罪，並且對女兒來說，那只是一個開始，黑暗的日子還等在後頭呢，她頭頂的「高家大小姐」光環跌落在地，碎成了渣粉，從今往後，高家再也沒有兒女！

  那麼這個被他用娶進門的方式來折磨的女人，憑什麼還日日吃香喝辣，活得好好的？

  鞠小鳳渾身發抖，好像得的不是淋病而是瘧疾，她沒有武器阻止高允再次對她行兇，但是……

  「高允，看看你身後的畫板上，那是什麼？」鞠小鳳趁自己還沒被嚇暈過去，及時抬起一隻手，指向她昨晚畫出的那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