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河畔霧殺58章 非常情心態

  高允房間裡的燈，一直亮到第二天早上四點多鐘才熄滅，但緊跟著落地窗簾就被拉開了，晨光映照在大玻璃窗上，能見到他整齊地穿著襯衣和西褲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就好像從昨天到今天，夜晚對他而言從沒有來臨過。

  看看擺在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差不多到了要去書房的時間，高允像鐘擺一樣的踱步突然停止，他緩緩轉過身，望向了房門。

  隨後他邁開小步，打算往門外走，但也就在這時，扔在歐式床尾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電話呼入。

  

  高允一怔，隨後急忙幾步奔到床尾沙發前，一把抓起手機掀開翻蓋，湊到耳朵邊低沉地「餵」了一聲，不等對方開口，他又迫不及待地問：「情況怎麼樣？」

  大清早打電話來的人，是盛悅地產的專職法律顧問郝田，「高董，按照您的意思，我是昨天晚上九點多鐘到的湖陽公安分局。」

  「你……什麼叫做按照我的意思？你作為律師該知道話是不能亂說的吧？」

  在公眾眼中，盛悅的董事長高允從來就沒失態過，哪怕天就要塌下來了，大概他也是一副閒庭信步的優雅姿態，絕對不可能像普通大眾那樣輕易表現出喜怒哀樂。因為高允有錢，不少人就不自覺把他的「有錢」和「得道」混為了一談。

  但在接通郝律師電話的一剎那，高允可是完全流露出了他的真實本性。

  電話那頭的人，一聽高董的責問就慌了，想不到董事長的反應如此之快。他完全是無意中脫口而出，很快也想到這樣說不合適，奈何來不及將話收回了，「是是是，抱歉抱歉，是我有點疲憊就沒注意自己的言辭。昨天桐山隧道那邊施工，我本來想抄捷徑去見高小姐，結果沒想到硬是在隧道口給堵了四個多小時呢。」

  「嗯~」高允這才滿意地點頭，又恢復了他冷若冰霜的淡定。

  郝田小心翼翼地說話，力求不讓高允揪住一丁點錯處：「警察的工作效率挺高的，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對小姐審過了一輪。不過馮濤還只是給關著沒人理他。」

  「警察從依瑤那兒問出什麼沒，又是怎麼打算的，你弄清什麼眉目了嗎？」高允直截了當地問。

  郝田再小心，也仍舊忍不住頓了一頓，他心想，高董平時不是很疼愛高小姐的嗎？總是寵著她慣著她，對她是有求必應，如今這高依瑤落難，高董卻怎麼顯得漠不關心的，一上來就只問警察那邊的動靜？」

  無論如何這種話郝田也問不出口，只好據實回答：「我和小高總聊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她堅持說警方對她的指控是子虛烏有，就算是逼瘋了她她也不會認罪的。」

  高允冷哼一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依瑤和馮濤兩個人，利用游清文來對付存召，處心積慮想把我找的人趕走，然後讓馮濤上位，這事他們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進行，我又怎麼會不清楚？現在依瑤是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直接將火引到自己身上來了。警察都是些什麼人？她不認就等於沒罪了？」

  高董這話不對勁啊！出於律師的職業素養，郝田輕易不說沒把握的話，他不得不飛快地思考一下，才字斟句酌地問：「高董，難道您，掌握了什麼證據，能證明高小姐她……」

  「沒有。」高允非常肯定地回答，郝田鬆了口氣，卻聽他立即又說：「可我也不是傻子啊。就憑她和馮濤兩個人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和存召之間仇恨最深的就是他們了，存召突然就被謀殺了，兇手不是他們又還能是誰？郝律師啊，可能你不太理解，為什麼我要對依瑤這麼狠心，我只是，實在做不到縱容一個罪犯平安無事地在我眼皮子底下享受好日子啊！」

  另一端的郝田一個勁擦冷汗，儘管他是坐在自家冷氣充足的書房裡，「理解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相信高董此刻的心情也是非常痛苦和矛盾的。您放心，哪怕警方真找到證據證明了高小姐有罪，我也能組織一個專業律師團幫助她，儘量讓她平平安安地回家。說不定，這事兒其實是馮濤一個人的主意，和小姐沒有直接的關係呢？」

  話到最後，郝田作為金牌律師的自信心又強大了起來，以為這次一定能博得高董的好感，他說話會柔和一些，誰料，自信的郝律師又錯了。

  「郝田，算起來你在我公司當法律顧問，快有五年了吧？怎麼我說的話你還是很難聽懂呢？」

  「啊？我……」

  高允冷峻的話語，像一大塊冰砸進郝田耳朵里，他頓時整個人涼了半截。

  理論上說，高董的意思他完全明白，可要是與人之常情結合在一起，他就半點也弄不明白了——高董，難不成是希望他唯一的女兒在牢獄中度過後半生？

  「我什麼我？古代衛國的賢臣石碏能為了忠君殺兒子石厚，我為什麼做不到大義滅親？俗話說得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我有多麼疼愛自己的女兒，她要真觸犯了法律，我保得住她嗎？話說回來，我應該保她嗎？如果我包庇她，是不是會和她同罪？法律你懂的啊老郝，你可不能害我！」

  這一下，郝田徹底叫高允說了個似懂非懂，之前腦子裡的想法全都不成立了。

  「高董他，怕不是真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來對我說這些話的吧？又或者，他不打算把高依瑤從局子裡撈出來，是因為怕惹火燒身，牽連了自己？這個嘛~似乎是後一種解釋更說得通，畢竟霍存召被殺，這事的惡劣影響已經對盛悅造成了巨大損失，公司的社會形象一落千丈，高林擔負著管理整個公司的重任，他沒法為了女兒，就不顧公司的整體利益了呀。嗨，如果真是這樣，想必高董的內心十分煎熬吧，也難怪今天他像吞了火藥似的那麼難以溝通。」

  郝田悶頭瞎琢磨，為高允的失常找到了他自認為合理的理由。

  高允要對女兒公事公辦，郝田為避免談話越來越僵，就沒再堅持，而是換一副語氣，表明自己與董事長站在了同一立場上，絕不會姑息縱然真正違法犯罪的人。

  不過郝田也留著個心眼兒呢，他是資深律師，幫人打官司十幾年，贏率在99%以上，當然他是把指控人撤訴也算在了贏率里。

  高依瑤畢竟是高家的獨苗，而馮濤那個沒用的土包子，仗著有幾分人模狗樣就攀上高枝做了公鳳凰，這事多少人瞧著不順眼啊？只要逮著機會，郝田還是會儘量讓馮濤多承擔罪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