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河畔霧殺57章 天才

  溜出高宅去見趙大寶兄弟的那天晚上，鞠小鳳回來時已經快凌晨一點鐘了。

  她沒把車停回別墅車庫，那樣做動靜太大，夜深人靜時別說車，哪怕一聲蟲鳴都很響亮，很多人都會聽見車輛入閘和熄火的聲響，所以她將車停在距離別墅區比較遠的一條小食街上，徒步走回家。

  通過保安崗哨時，保安難免會覺得奇怪，高家太太為何要大半夜的走回來？她的車呢？

  為應付保安，鞠小鳳早就做好了準備，她在車上喝掉半瓶科羅娜，又將剩下的半瓶灑在了身上。

  「和一個老朋友喝了幾杯，怕給查酒駕，就叫人家用車送回來了。」

  鞠小鳳大著舌頭解釋，一副喝高了的樣子。

  保安沒有懷疑，還主動把她送到別墅大門前，就走了。

  保安走遠後，鞠小鳳左右看看，確信再沒誰瞧見她，就又繞到後面院子，從露天車位的矮牆爬上去，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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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趟「地下行動」，執行得可算是相當成功。

  嫁給高允後，鞠小鳳表面上看風風光光的，實際上生活就是一潭死水，除了受高允折磨，她就像給鎖在金絲籠里的鳥雀，沒有人可談心，沒有地方可去，以前呆的酒吧無論哪一間也不敢靠近了，沒了酒吧，她的交際圈也就熄了燈。

  輕輕打開鐵門，走進別墅，貼著牆根摸到扶梯，再上到二樓，實在是再順利不過。

  等到打開自己的房門，進去後再把門關好，她忽然一下就繃不住了，手袋往地毯上一扔，整個人癱坐在床腳，死死捂緊臉，眼淚無聲地從指縫中往外漫溢。

  就像是一直忍受著體膚劇痛的人，因為疼得麻木了，所以幾乎可以忽略那種痛感了，甚至能將疼痛當成是每天日常的一部分。

  然而當劇痛驟然息止，讓她歇了一小會兒，然後又如狂風般刮回來，她就再也無法忍受了，必須要尖叫出來，並想辦法為自己止痛。

  劇痛中的片刻息止，來自於趙家兄弟，正是給鞠小鳳極端鄙視，當成是泥巴地里的土樁子的兩個男孩，讓她感受到了在高家豪宅里不存在的生活氣息，難道不是那種氣息，人呼入了才會覺得自己是真正活著的嗎？

  「不行，這種該死的日子，必須儘快結束了，我不能再這樣在高允的巨大陰影中活下去，我需要做回我自己，過我想要的生活！」

  黑暗中，鞠小鳳猛地抬起頭，哭得紅腫的眼睛像野獸那樣閃亮。

  可惜僅持續片刻，光芒就迅速暗淡，她的眼中，絕望比夜色更加漆黑，攫住她的精神，逼迫她再一次往可怕的深淵中沉淪……

  「單靠一張有背影的照片，我就能反控住高允？恐怕很難吧？」那人何止是一頭老狐狸？根本就是萬獸之王，他敢做的事是絕對能讓人出其不意的，比如真娶了她鞠小鳳，又比如婚後，對她進行的身體控制。

  但是不試一試，又怎麼能讓自己死心呢？畢竟這是鞠小鳳所能找到的，唯一一次鹹魚翻身的機會了，是游清文拱手送給她的機會。

  也不知道高允回來沒有。管他那麼多呢？開始行動吧！

  鞠小鳳不打算直接把照片給高允看，那樣做很愚蠢，可以說是一下子就將失敗風險升到了最高級別。

  那是她僅有的證據，高允如果逼她拿出更多可以指正他的東西，她還沒找到。

  所以鞠小鳳得設一個局，讓高允鑽進來。她需要讓高允覺得，她對他極力隱藏的私密之事了如指掌，如果他膽敢再來傷害她，那就走著瞧，或許連兩個人抱著一起死都不用——高林死，她鞠小鳳還會好好活著，並且一天比一天活得更精彩！

  狠狠擦去臉上的眼淚，鞠小鳳希望，這是她最後一次為自己悲慘的命運哭泣。從明天開始，她要笑，要發自內心地歡笑，誰也無權再剝奪她積極生活下去的笑容！

  她走到床邊，擰開落地燈，猶如盯著久別重逢的情人似的，盯著擺放在畫架上的畫筆與調色盤。

  等打定主意，她從電腦里導出那張照片，用照片紙列印出來，拿一個夾子固定在了畫架上。

  於是她開始作畫，這一次，依然是臨摹，但臨摹的不是名家畫作，而是古河巷臨河一村的景色，以及景色里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

  要說繪畫，那可是鞠小鳳從記事起就萌生了的夢想。

  她出生在美麗的川府水邊，壓根無需誰來介紹，只要走出家宅小院的木門，她滿眼所見就是美景，純淨如海的天空、山、水、農田、甚至是站在水田裡搖尾巴的水牛以及繞著牛背亂飛的牛虻，都是構成美景不可或缺的元素。

  鞠小鳳才剛學會走路，就知道拾起一節小樹枝，在地上畫出她見到的景致。

  可惜，小山村雖美，卻也貧瘠，沒人發現這個小女孩有著極高的繪畫天分，更沒人想到要培養她，否則那座貧困山村里很可能會飛出一隻金鳳凰，也即是說，會誕生一位海內外知名的女畫家。

  天賦這玩意兒，可大可小，大能大到成就一個偉人，比如畢卡索。小也能變成一個人謀生的工具，比如鞠小鳳。

  家裡實在是太窮了，重男輕女的思想又重，鞠小鳳勉強讀到初中畢業，還未滿十六歲就離開家，去大城市尋求新生活了。當時她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除去幾件舊衣服就只有一樣——一疊用各種筆頭「廢物利用」畫出來的畫。

  鞠小鳳在繪畫上沒接受過任何專業訓練，一切全憑藉她對畫畫的喜愛與天分。她不知道該怎麼構圖，也沒有梵谷那種狂野的思想，在城市裡跑了無數家畫廊，也沒人看上她的畫，最後為了不餓死街頭，她橫下一條心，索性開始臨摹名家的畫作。

  她以為這樣就能闖出一條生路，卻沒想到，更是捅了馬蜂窩——當她把臨摹得猶如真畫的作品拿給藝術家們「欣賞」時，簡直比捅了馬蜂窩更可怕，從那以後，藝術界的大門對她徹底關閉了，她徹徹底底淪為了連街頭畫家也不如的渣滓、敗類。

  回想往昔，一幕幕的就像尖刀割裂著鞠小鳳的人生。

  走進城市，她就再沒有後路可退，家裡等著她每月寄生活費，因為弟弟們不僅要讀書，還得考大學。

  她絕對不能回村，拿不出錢，爹媽只怕都不會認她了，那麼該怎樣才能混口飯吃呢？

  當鞠小鳳走投無路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才意識到，上天除去賦予了她繪畫的天分，還有一樣——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