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這不是你的錯

  雲景緊緊握住了李璟行的手，似乎想要通過這個方式給李璟行一些力量。

  也在這一刻，雲景才明白，這麼多年來，李璟行究竟背負著什麼。

  「這不是你的錯。」老夫人站了起來，顫顫巍巍走到李璟行跟前，伸手撫上了李璟行的頭。

  老夫人的聲音帶著慈愛，「你是曦兒心中的珍寶，她一直將你捧在掌心之中，從未覺得你是拖累。自古女子產子便是鬼門關走一遭的事情，曦兒之事也只能說她命該如此。」

  「說到底，是她與晉親王有緣無分，晉親王自小便生長在相互傾軋的皇家，早已不知如何與人真心相待，十句話在心中七轉八繞，說出口的也不過是三言兩語。曦兒自小便沉靜，有什麼事都放在心中。她雖表面看著溫順，可卻是時家最為倔強的孩子。」

  

  「打小，若不是她真心實意認識到錯誤，她是死也不認錯。可她從不解釋，只沉默以對。想來，在與晉親王做夫妻時，曦兒也沒有學會變通。」

  「這是他們自小生活的環境，已經自身的性情決定的。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漸行漸遠，終有一日夫妻情盡，當初你眼前所發生的事情，最終還是會上演。」

  老夫人長嘆，「當年我亦在京都，我知道那孩子病得有多重。即便當夜，她求來了聖上身邊的張太醫，那孩子也救不回來。畢竟張太醫並不是神仙，並沒有起死回生之效。」

  「外祖母不必如此寬慰我。」

  「我並非寬慰你，這是我時家的隱疾。時家女子，若生的是女兒，便什麼事都沒有。可一旦誕下男嬰，那男嬰生下來許能活，可卻活不長久。你外祖父在世那些年，尋遍了世間名醫，都道這是胎里的病，傳男不傳女。」

  說到這裡，老夫人神色之中滿是悲痛，「我與你外祖父過了這些年，不是沒有生下男嬰，而是生下來都不能活。便尋名醫，都道不能治，這才死了心。」

  李璟行眼中含著淚，看著老夫人，老夫人又道，「你母親也知道此事，她懷上最後一胎之時，期盼的是女嬰，也並非是要為你搏個前程。她只是想留下自己與丈夫的一點血脈而已，衍墨啊，你明白嗎？」

  李璟行抬頭看了老夫人，許久才捂著臉，雖無哭聲傳出，可是他的身體在不斷聳動。

  老夫人伸手抱著李璟行道，「可憐的孩子，想哭便哭出來吧。這麼些年，你過的太苦、太苦。」

  這一宿，極其漫長，就如李璟行的身世一般。

  從時家出來之時，東方已發白。

  李璟行、雲星辰與雲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雲景只是緊緊握著李璟行的手，是不是側著頭看一看他。

  也是在這一宿中，雲景才明白，為何一個無權無勢被晉親王捨棄的孩子，能進入大理寺。

  為何身處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還能安然無恙至今。

  甚至推拒了聖上的賜婚，還能全身而退。

  那是因為，聖上知道李璟行是他與摯愛之人所生之子。

  朝中勢力不明，李璟行沒有顯赫的母家做依仗，更何況出生之時發生的事情，註定了他血脈不純。

  即便貿然接回宮中，怕是也擋不住無數的明槍暗箭。

  故而，聖上咬咬牙，便由著時曦安置的那般，讓他在晉親王府長大，讓晉親王府護佑著他的小命。

  直到……直到他羽翼豐滿，在朝中有所建樹之時，才在暗中培植他，給他想要的。

  老皇帝以為這是保護這個兒子最好的法子，卻不知這也是傷害李璟行最深，最顯得老皇帝無能的法子。

  老皇帝縱容皇子相互傾軋、爭鬥，他從未插手，他甚至做出奪媳為妻此等昏庸的決定。

  想來，夜深人靜時，還會感慨一下自己深情。

  多年了，仍舊是沒有忘記當日摯愛的沈貴妃。

  卻不曾想，若是當年他足夠強大，怎麼會失去摯愛的沈貴妃。

  若是他羽翼足夠豐滿，當年又怎會要依仗著皇后母家的勢力，又怎會需要德妃母家的支持，甚至不敢將與沈貴妃親生的孩子接回皇宮。

  若是沈貴妃泉下有知，得知當年曾傾心之人弄出個顏色類相似的狗血事件，想來也會從墳墓里爬出來踹上那混帳東西一腳。

  追根究底，不過是狗男人在微末之時，仰仗他人鼻息，弄出個白月光。

  自己沒有本事護不住，待到羽翼豐滿，便想在旁人的身上尋找護不住的白月光的影子。

  即便如今羽翼豐滿，卻沒有想過如何引導、教育子嗣。

  他任由那些皇子相互傾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他縱容明王胡作非為，任由太子無能，讓整個朝廷烏煙瘴氣。

  而今得了權勢的老皇帝仿若是忘記了當年微末之時的謹小慎微、鴻鵠大志，而今只想著如何享樂，如何坐山觀虎鬥。

  最終，還是雲景打破了三人之間的沉默。

  「大人，往後你有何打算？」

  李璟行目視前方，遠處的天空已微微泛著橘紅色，他的聲音有些暗啞，「我已去信京都給代王，告訴他，已無需蟄伏，該動了。」

  「百轉千回，大人還是決定要扶持廢太子？」

  「當日代王被設計之時，我告訴他需暫時蟄伏，無論明王在其身上索取什麼，雙手奉上便是。這些年，他也正是如此做的。若不是李睿與蕭靜姝設計蕭貴妃入宮，代王如何伏小做低，只怕李睿都不會相信。」

  李璟行聲音沉穩，這些隱秘之事說起來，好像只是在談論天氣如何一般。

  「多虧了二人的設計，若不然代王如何也做不出傷心欲絕，了無生意的模樣來。這些年代王面上頹廢，可我與他也未曾閒著，而今便是動的時候了。」

  「若是明王橫加阻攔……」

  李璟行嘴角牽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冷，「只怕如今他已攔不住代王。」

  「得知身世之後，大人為何還決意扶持廢太子？」雲星辰聽了半晌，心中不解，更是滿心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