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五行多克
2024-08-31 11:47:20
作者: 魚尾紋
「阿行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孩子,他有什麼錯呢?錯的是我,是我沒有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很好的身體。七郎,沒有能為你留下一點骨血,是我的錯。但求你,不要遷怒阿行,他那樣乖巧懂事,這麼多年撫慰了我失去孩子的痛苦。」
「七郎,待我走後,求你好生待阿行,將他撫養長大。不要告訴他的身世,也不要讓他涉入皇家爭鬥,讓他過上想過的人生。這是我對我們孩子的期盼,如今我將其加諸在阿行身上。」
「七郎……七郎,你會允我的,是嗎?」
「不,我不允你!」他握著妻子的手,眼淚不停往下落,「你想要的這些,需你自己給他。若是你敢死,我定不會好好待他!」
他的本意只是想留住妻子而已,所以他說出了這樣絕情的狠話。
他想著,只要妻子對阿行有一丁點的不舍,她都不會撒手而去。
他亟需妻子給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是妻子沒有,她只是用那一雙溫柔卻又滿懷不舍的眼睛盯著他,說出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希望。
「七郎,若是你允,我們的孩子都隨我而去吧。」
在她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便緩緩合上了眼睛。
他眼睜睜看著妻子眼角滑落的淚,更瞧見她眼中的不舍與留戀。
無論他說什麼,妻子都再也沒有反應了。
她安靜的躺在床上,膚色白的可怕,不哭、不笑、不吵、不鬧,就那麼靜靜地睡著。
當時的晉親王覺得心裡像是少了點什麼,可是卻沒有想像那麼痛苦。原來,失去了愛的人,也不過如此。
在妻子合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沒有流淚,甚至沒有悲傷的感覺。
他看到下人將阿行帶了過來,小小年紀的孩子大抵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似乎也明白,往後府上再無人照拂他。
那個尚且年幼的孩子撲在母親的身上哭的聲嘶力竭,他不停的喚著,「娘,你醒一醒,我再也不要弟弟了,求求你醒一醒。」
「娘,我往後都乖乖的聽話,你別不要阿行。」
「娘,阿行只有你了,求求你快醒一醒吧。」
「娘……娘……」
他沒有將阿行拉開,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離去。
「王爺,王妃已經身故,府中可要……」府中管事戰戰兢兢前來詢問。
他只是一擺手道,「都交由你來打理。」
隨後他便神隱了。
府中下人操持了晉親王妃的身後事,也將那夭折腹中的孩子與其葬在一起。
大抵是為了讓妻子路上不孤單,他甚至將六年前夭折的孩子也放在了妻子的身邊。
他想,路上有兩個孩子作陪,妻子定然不會孤單了。
人死不能復生,悲痛欲絕也改變不了什麼,故而他沒有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妻子頭七後,他便將新人與孩子迎進了門。
溫柔的妻子在懷,幼子在側,這樣的人生誰不欽羨?
不過是失去一個妻子罷了,只要他願,就會有很多妻子。
原本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可是接了新人進府之後,他並沒有覺得很高興。
自從時曦離開之後,他突然覺得晉親王府空落落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從那以後,府中再也沒有人提起那位名喚時曦的女子。
他以為,他早將那個女人拋諸在腦後。
直到有一日,府中廚子做了桂花糖芋苗,侍婢將其端上來,他端著桂花糖芋苗,眼淚就像是決了堤一樣湧出來。
往日,他的妻子最愛桂花糖芋苗。
當年未懷孕之前,因為貪嘴,吃多了糖芋苗不消化,大半夜的肚子疼。
還是他拉著妻子起了身,在這王府中轉悠著,以促進妻子消食。
他還曾以手刮著妻子的鼻子,笑她貪嘴。
妻子紅著臉,也並未反駁他。
打那以後,只要到了時節,他便命人府中準備桂花糖芋苗。
即便與妻子生了嫌隙那幾年,他仍舊沒有忘記妻子喜愛之物。
他喜歡看妻子吃桂花糖芋苗時滿足的神情,更喜歡看她因他的給予而露出幸福的模樣。
也是那時,他才恍然明白。
名喚時曦的那個女子,從未從他心中離去。
愛還在,卻已陰陽永隔。
那一日,他端著桂花糖芋苗哭得不能自已,嚇得新王妃都慌了神。
「若是父王沒有推母親,母親不會胎驚難產,更不會一屍兩命。」李璟行低聲道,「正因為如此,對於坊間傳言,父王才沒有澄清。許是在他心裡,早就認定是他殺了母親。」
老夫人早已淚流滿面,時清秋挽著祖母的手臂喚了一聲,「祖母……」
「當年你祖父官至太子太傅,頗得聖上信任。那日聖上與皇后親臨府中,偶見曦兒聰敏伶俐,便將尚且年幼的曦兒指婚給了晉親王。我本就不願,奈何聖命難為,我也無可奈何。後來你祖父辭官退隱此處,再不問朝堂之事。本想讓這婚事不了了之,奈何曦兒方及笄,旨意就來了。」
老夫人長嘆,「當日,我便藉口曦兒得了怪病,想要退了這樁婚事。奈何聖上不允,說是可等。如此拖了數年,曦兒年紀漸長,總不能一直耽擱在家中,這才允了這樁婚事。」
「自打曦兒嫁到了京都,我便整日提心弔膽,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當年在京都,我曾親眼見過後宮之中的爭鬥,怎敢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那樣的火坑?」
「可聖命難為,外祖母不得不將母親送入京都。」李璟行沉聲道,「這不是外祖母的錯,這是皇家的錯。」
老夫人面露苦笑,「若是沒有嫁入皇家,在這江陵尋一個尋常人家的孩子,此時她應還在我身邊……」
「不,外祖母——」李璟行抬起頭看著老夫人,神色嚴肅道,「若不是我,母親現在依舊在晉親王府好端端活著,此時應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父王所言並未錯,是我克了我那尚未見過面的兄長,是我克了尚未睜開眼看一眼這繁華世間的弟弟,是我克了母親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