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得償所願
2024-08-31 11:47:14
作者: 魚尾紋
「後來得知晉親王迎了新人進門,我娘陪著祖母親自進京,得見晉親王。我記得,那回我也跟去了,只是年幼,已記不清當日與晉親王說了什麼。只知道去之前,祖母與我娘便商議好了,定要將表哥你接回來與我一同長大。」
時清秋沉聲道,「長大之後,我也曾聽我母親偶然提起,說是晉親王捨不得將表哥送走。表哥是唯一與姨母有關聯之人,他怕送走了表哥,就再無人記得姨母。」
「當日,我深感晉親王情深義重。可是,得知我姨母頭七方過,他便迎了新人進門,卻又恨他狠心。」時清秋鼻尖酸澀。
「我的姨母,此生再無緣見故土,她在遙遠的京都,只能遙遙望著故鄉。」
「老夫人是何時得知大人身世的?」一直冷靜的雲星辰出聲問道,「該不會,在進京都商討將大人接到江陵之前就知道吧?」
老夫人看了雲星辰良久才微微頷首,「曦兒生子,我放心不下,去了京都住了數月。京都發生的事情,我都瞧在眼中。我曾問曦兒,留下這孩子,傷了與王爺的情分,當真不悔嗎?」
李璟行抬起眼看著老夫人,眼中的急切無法隱藏。
老夫人看著李璟行,神色之中滿是慈愛。
她道,「曦兒不曾有絲毫猶疑,她說她不悔,無論重來多少次,她都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遠嫁他鄉,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獨、彷徨、恐懼猶如一雙雙看不見的手追逐著她。她能依仗的只有丈夫,可是那個丈夫也是從未謀面之人。初入陌生之地,到處都是陌生人,她甚至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因為思念家鄉,思念父母與妹妹,淚浸濕了枕頭,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甚至覺得人生無望,不如一死了之,魂魄還能尋會家鄉,見到親人。
沈貴人便是那個時候出現在她生命里,將她從安不見底的深淵拉了上來。
沈貴人為她的生活帶來了歡聲笑語,也為她尋到了人生的方向。
正是與沈貴人交好的那段時日,她才與晉親王的感情逐漸穩定下來,甚至將晉親王的心緊緊抓在手中。
沈貴人既是她的姐妹,亦是她的良師益友。
她將沈貴人當做了家人一樣,沈貴人是她的希望,是她追尋的光。
親人命懸一線,以命相托之事,她怎能拒絕?
更何況,兒子突然重病早夭,她亟需一個能彌補那個缺口的東西填補進去。
而李璟行便是填補之物。
她將李璟行當做了希望,當做了自己追尋的光,更將李璟行視作了已經早夭的孩子。
可是,晉親王不同。
他與沈貴人沒有那樣的感情,沒有共同的經歷,更無法理解妻子與沈貴人的感情。
在他看來,因為沈貴人,他失去了到手中沒有多久的長子。
因為沈貴人的孩子,耽誤了他長子的救治。
因為沈貴人的孩子,索了他兒子的命!
他如何不恨?
如何能善待那個孩子?
可是,他那才失去愛子的妻子喜歡,他不得不接受。
那時的晉親王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他愛妻子的溫柔,愛妻子的體貼入微,更愛妻子年輕貌美與純真可愛。
他想,只要時日長久,妻子就能從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出來。
或許,時日長久,妻子就沒有那麼在意沈貴妃的孩子。
到那個時候,他便尋個靠譜的人家,將孩子送出去,專心與妻子一起孕育自己的孩子。
到那時,他與她依舊是人人欽羨的恩愛夫妻。
他仍舊會有自己的長子,會有更多的孩子。
可是,令晉親王沒有想到的是,自那以後,他的妻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像一隻老母雞一樣護著沈貴妃的孩子,近乎偏執一般,將那孩子捧在掌心,不許旁人來碰。
關於那孩子所有的一切,她從不假借他人之手,皆是親力親為。
漸漸地,她眼中、心中只有那個孩子。
她那溫柔多情的眼睛再也沒有落到他身上,她溫柔的手再也沒有塞進過他的掌心,她的懷抱永遠都是那個孩子的。
晉親王恍然明白,他的妻子已經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她只是一個母親,只僅僅是個母親。
不需要丈夫,不需要孩子的爹,更不需要他在身邊。
所謂愛,若是沒有回應,也是會被收回的。
既在妻子身上尋不到溫暖,旁人的身上也能尋到。
他開始尋花問柳,開始在別的女人身上尋找溫暖,更是在別的女人身上尋找妻子的影子。
後來,他尋到了一個身上有妻子影子的女人,他將她豢養起來,在她身上尋到了久違的溫柔與重視。
再後來,那個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晉親王府的孩子。
為了讓妻子正眼看一看自己,他甚至帶著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去了一趟王府,特意告訴妻子,這是他的外室與長子。
他等著妻子失控,甚至期待妻子大鬧一場,抓著自己的衣襟問為什麼。
到那時,他便可以趾高氣昂的告訴妻子:「是你,是你逼我這麼做的!但凡你心中有一丁點我的位置,你都不會放任我至今。」
他等了好久啊。
妻子沒有失控,也沒有撒潑大鬧。
她看著他,雲淡風輕道,「恭喜王爺,得償所願。」
他覺得心中堵著一團火,堵得他心裡隱隱作痛。他抓著她的肩膀,咬牙切齒道,「你看清楚,這是我的外室,她懷中抱著的是晉親王府的長子!若是你無所出,這孩子便是晉親王府的世子!」
旁人家的妻子,若是聽得這樣的話,不說氣急敗壞,怎麼也得跳腳吧?
可是他的妻子不同,只是靜靜看著他說,「那也很好,往後阿行不用擔下撐起王府的責任,可以過他想過的人生。多謝王爺成全!」
他看著妻子纖細的脖子,狠狠掐了上去。
他恨她!
恨她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恨她的未來中沒有自己,更恨自己沒有能留住妻子的心。
那一刻,憤怒占據了他的理智,他甚至想在那一刻掐死眼前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