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吃些苦頭才好

  雲景的背挺得筆直，直視著高位上的韓式則道，「當日我為了讓陳久道將罪證寫下，確實誆他吞了一顆藥，但那並不是什麼毒藥，而是十全大補丸。當日圍觀者眾，自然也聽到我說過性命只有一盞茶功夫。可是陳久道並不是命喪當場，而是事發後過幾日才死亡，與我何干呢？」

  「再者說，我是大夫，一心治病救人。醫者，哪有毒人性命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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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刁民，巧言擅辯！」韓式則驚堂木又起，「塞毒藥的是你，滿身是嘴辯解的也是你，什麼話都讓你說全了。想來，不吃些皮肉之苦，是不會交代了。」

  言罷，便道，「來人，杖責二十，若是還不願說，便拖入刑室，將刑罰受個遍。到時，若還敢堅稱陳久道的死與你無關，想來才有幾分可信。」

  雲景冷笑道，「大人是在公報私仇，恨我攔道鳴冤，想藉此要了我的性命。」

  韓式則不願與她多言，冷著臉命衙役將雲景拖下去。

  「慢！」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雲景沒有回頭看，也知來人是誰。

  「大人斷案未免太過草率。」雲星辰不慌不忙走進來，瞥了一眼母親，隨後看向高堂上的韓式則。

  韓式則蹙著眉頭道，「你是什麼人，竟敢擅闖公堂，可知是什麼罪？」

  一旁師爺提醒道，「大人，這小孩乃是李少卿身邊跟著的那位，也是這犯婦雲氏之子。」

  「小小稚子，也敢咆哮公堂。本官念你年幼，攆出去便罷了！」

  「韓大人，我此次前來可不是犯婦雲氏之子身份，而是大理寺仵作的身份前來告訴大人一聲。陳久道的屍體我與京兆府仵作以及刑部仵作共同驗了一遍，陳久道是毒發身亡不錯。」

  「但是那毒是昨晚酉時左右服用，當夜子時左右毒發死亡，屍體是第二日辰時左右由下人發現前來報官。」

  「可是，昨晚案發時，這位堂下跪著的雲氏還在城北出診，昨晚請診的病患家人還在堂外候著等大人宣來問話。」雲星辰不疾不徐將這些說出來。

  「再者，陳久道家住城南，雲氏怎麼能在最短的時間從城北跑到城南作案之後，再若無其事回到城東的家裡？」

  師爺提著筆，看了看韓式則，韓式則冷著臉，似不信雲星辰所言。

  師爺見狀，命人將病患家人喚了進來，仔細詢問。

  隨後又將京兆府仵作喚來細細詢問，與雲星辰所言大致相同。

  證據確鑿，雲景沒有作案時間，韓式則無法只能將雲景當堂釋放。

  在京兆府門口見到母親，雲星辰無奈嘆了嘆氣，倒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李璟行也一副冰山臉的模樣看著雲景，看的雲景心裡一陣發毛。

  雲景垂著頭，十分乖順走到李璟行身旁道，「多謝你們二人為我奔波。」

  李璟行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被陸恆擠了進來，「那病患家人可是我一路跑去拽過來的，怎麼不見你謝我？」

  雲景正了正色，對著陸恆作揖道，「雲景多謝陸大人。」

  陸恆見狀，這才環抱著雙手道，「這還差不多！怎麼樣，經此一事，往後還敢往自己身上攬事嗎？」

  雲景垂首輕笑，「本就是我做事不夠謹慎，下一次我一定要更加謹慎行事才行。」

  「還來？」陸恆一臉不敢相信，「你是真不怕我和衍墨得罪人啊！你可知，這一次衍墨為了你，可算是將京兆府尹韓式則得罪了個徹底！」

  雲景抬頭看向李璟行，滿眼都是愧疚，倒是李璟行慢悠悠道，「在朝為官，若儘是韓式則這樣尸位素餐之人，我朝還有什麼希望？我李璟行不屑與他為伍，縱是得罪了他，又有什麼打緊？」

  陸恆嘆了一口氣說，「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衍墨啊，為官之道，你還差得遠呢！」

  李璟行只是笑了那麼一笑，「若是為百姓伸冤也需要瞻前顧後，我寧願永不懂為官之道。」

  隨後，看向雲景，聲音不由放輕了幾分，「這案子，你不必擔憂，事情鬧到這麼大，京兆府定然會秉公辦理。」

  「對不起。」雲景垂著頭道，「我本不想連累你和陸恆，卻不想最後還是連累了你。」

  最讓雲景覺得挫敗的事，這件事情到最後，還是依仗李璟行才得以解決。

  那麼，她前期做了那麼多，那麼拼命去解決，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在這個朝代，不站在權利之上，就不配得到公允？

  雲景不服氣，甚至不能原諒自己的無能。

  可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卻差一點壓垮了她。

  李璟行伸出手，將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溫熱的觸感順著肩膀迅速在四肢百骸中流竄開來。

  雲景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迷茫。

  「不是你的錯。」李璟行道，「若是百姓受了冤屈，官府不能為其伸冤，是官府之責。你願意站出來，替這些人出頭，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雲景只覺得眼前一陣氤氳，她甚至看不清李璟行那張臉。

  「大人不必安慰我娘。」雲星辰抱著雙臂站在一旁道，「讓我娘吃吃教訓也很好，讓她不要善心大發，見到誰都想幫一幫。」

  雲星辰想的很簡單，人嘛，貴在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優勝劣汰，自古有之。

  適者生存，是他自小就明白的。

  他不明白的是，已經活了這麼些年的母親，怎麼依舊如此天真。

  總以為，只要滿腔熱情，便能做成所有的事情。

  這個世上，多得是費盡心機，到最後也只剩下無力感。

  這個道理，他自小就懂，也奉為座右銘。

  可是，母親不懂。

  順著母親的李大人雖然懂，卻裝作不懂。

  這讓雲星辰覺得很頭疼。

  本以為李大人會藉此機會好好與母親說說做人的道理，誰曉得他聽聞後不僅沒有教母親做人的道理，還摸著自己的腦袋道，「星辰，有時候我們並不是在幫別人，而是在救贖自己。」

  倒是一旁的陸恆翻了個白眼道，「我說衍墨，你對小不點說這種大道理，不覺得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