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怒髮衝冠為紅顏

  雲景將身上的銀子都掏了出來，在門口尋了一處相對乾淨之地放了下來，「這裡有些銀子，煩請收下。若是有難處，可去城中尋煥顏閣，我是煥顏閣的雲景。」

  原本緊閉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裡面露出一張十分蒼老且悲痛的臉。

  「現在做這些假惺惺的事情有什麼用？那告示上寫的都是什麼東西，我孫女兒怎麼就成了人婦……」老婆婆說了兩句便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的厲害。

  雲景上前扶住老婆婆，任由她發泄心中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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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老婆婆心緒平靜下來，雲景才低聲道，「我們並非官府之人，只是見告示寫的不實，擔憂小娘子自尋短見，前來看望。」

  老婆婆哭啞了嗓子，「為何我的孫女如此命苦，竟遭遇那樣的事兒。也怨我一個老婆子，無權無勢，不能為她做主。」

  「奶奶……」虛弱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伏在地上一點一點爬過來的小娘子。

  雲景見狀，連忙上前將那小娘子扶住。

  自然也瞥見了懸在樑上還直晃悠的繩子，以及倒在地上的木凳。

  那小娘子紅著眼道，「什麼都怨不上，是我不走運罷了……」

  雲景搭了她的脈搏，卻發現身子虛的很。

  將小娘子挪到床上，又將老婆婆安頓好，雲景安撫了小娘子，將兒子支出去清掃門口。

  隨後又為小娘子查了傷處，卻見隱蔽之處傷的不成樣子。

  小娘子哭哭啼啼，泣不成聲。

  很多信息是在老婆婆和小娘子口中拼湊了。

  簡而言之，老婆婆和孫女相依為命，平日裡老婆婆為別人家漿洗衣服賺點家用，好不容易將孫女拉扯大。

  那日，孫女去將漿洗好的衣服送到主人家，回來途中卻遇到了那混帳東西。

  那混帳東西十分輕佻，孫女不從，那混帳東西精蟲上腦，三言兩語不合便拉著小娘子要當場辦事。

  小娘子掙扎反抗，這才弄傷了。

  老婆婆邊哭邊道，「聽說那日周圍都是人，卻沒有一人願意上前為我孫女搭把手。為何人心如此之壞，她才不過是個十三歲還未到的孩子呀，這讓她往後怎麼活呀！」

  雲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老婆婆的問題，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小娘子。

  告示一出，街坊四鄰傳的沸沸揚揚，說是平日裡瞧不出，這老婆子帶著這浪蹄子竟這般不老實。

  想來是老婆子看中了銀子，讓她孫女做了暗娼。

  若不然，青天白日，怎麼有男子拉著小娘子當場行不軌之事？

  鄰里流言紛傳，越傳越妖魔。

  這不，今日一早便拎了爛菜葉子，臭雞蛋來砸門了。

  目的也顯而易見，只為了趕走祖孫二人。

  祖孫二人的日子實在太苦，好不容易在這裡謀了個生計，若是離開，怕是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小娘子為了不連累祖母，趁著祖母不備，以腰帶懸樑了。

  還好祖母發現及時，才救下小娘子。

  祖孫二人正抱頭痛哭，彼此都覺得活下去無望，祖孫二人甚至還商量了一起上路做個伴。

  甚至已在商議怎麼上路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就在這個時候，雲景上門了。

  拼湊好完整線後，雲景沉默了。

  社會最底層的人，無論生活在什麼朝代都免不去悽慘、可憐。

  沒有資本，甚至沒有能力去改變現狀。

  她們現在泥濘之中，越是掙扎，越是往下沉。

  雲景甚至不知道這對祖孫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遭遇。

  難道要怪小娘子長得太俊俏？

  還是怪小娘子穿的太少，刻意在勾人？

  不，這些都不是理由！

  這些都是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沒有三觀之人企圖將罪責強加在小娘子身上的藉口！

  他們想讓小娘子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罪，只有這樣，那畜生才能將自己的行為修飾正當！

  那些將小娘子釘在恥辱架上的人不過是為自己謀福祉罷了。

  更令人心寒的是落井下石的同性。

  身為女性，居然沒有唇亡齒寒的覺悟，甚至還大搞沒用的雌競。

  雲景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只知道，面前這對可憐的祖孫倆不該死。

  雲景沉默良久才道，「你二人想活嗎？」

  老婆婆苦笑道，「人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我的小顏兒如花骨朵一般，老婆子怎捨得她去死？只是我們祖孫二人不死，所有人都不會放過我們。」

  雲景看向老婆婆的孫女——朱顏，她還沒有表態。

  朱顏淚眼朦朧看著雲景道，「我要奉養奶奶，從未想過死，只是……」

  「是世道不公，不應該讓你們來承受這不公的代價。」雲景眸色沉了沉，「我會成為護住你們的羽翼，絕不會讓那些惡人得逞！」

  祖孫二人淚流不止，拉著雲景的手一個勁道謝。

  受害人的住處已經被公開了，住在這裡，沒有強大的心理防線，很快就會崩潰。

  所以，雲景將人接回家中安置。

  將人安頓好之後，雲星辰才尋到一個機會同母親道，「娘，你這般行徑，當真是為自己找麻煩！」

  「難不成，讓我眼睜睜看著那祖孫二人去尋死？」

  「這個事，你平不了，你也沒有辦法為她們討回公道。」雲星辰十分冷靜，「你將事情攬下，無非是去求陸恆與李大人，你是在給他們二人樹敵。」

  雲景沒有打斷兒子的話，而是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即便你與李大人確定心意，畢竟沒有成親，你們還不是一家人。你說不會成為李大人的拖累，可是你如今所做之事，當真不會連累大人嗎？」

  「幫助別人的法子有很多種，而你這種是最為愚蠢的！」

  雲景咬著唇並未說話，因為她知道雲星辰所言句句屬實。只不過，雲星辰有一點說錯了。

  這件事，她沒有打算去尋李璟行與陸恆幫忙。

  這個案子在京兆府，她打算死磕京兆府。

  只是，雲星辰要幫著李璟行查五石散一案，沒有必要將他扯進來，這才沒有說明情況。

  待雲星辰抱怨完之後，雲景才將手落在他頭頂道，「星辰，你的擔憂很有道理，可是娘也有娘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