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死得其所

  「你已經是了。」雲景摸著他的腦袋道，「靠著你研製的煙霧彈，我們算是全須全尾出來了。」

  雲星辰抱著雙手氣鼓鼓道，「即便如此，在你看來，我還是個孩子，我不服氣！」

  雲景輕笑，「你真的還是個孩子，待過上幾年，待你能獨當一面時，我定然不會攔你涉險。」

  雲星辰聞言，只能無奈嘆氣。

  本以為抓到楊順左，案子進展能順利一些，誰知道竟傳來了楊順左死亡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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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人到了大理寺監牢一言不發，無論如何嚴刑拷打，如何威逼利誘，就是咬緊牙關不開口。

  與在甬道之中的表現迥然不同。

  到了晚間，到底還是咬舌自盡了。

  據聞，是咬斷了舌頭，吞下窒息而亡。

  換言而知，楊順左一心求死，故意讓自己窒息而亡，死前痛苦萬分。

  雲景也明白，楊順左之所以選擇在大理寺監牢咬舌自盡，是因為篤定醫官來的不夠及時。

  即便第一時間被人發現，再去通知醫官，待醫官趕到，他的痛苦早已結束。

  可是在甬道不同，他身邊就有一個大夫，若是雲景不願讓他死，他所遭受的痛苦壓根就忍受不住。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將人帶出來。

  他也曾抱著一線希望，僥倖從黑市保住性命，李贏的人會在他投身大獄之前將他救出去。

  打從進了城門開始，他就在左顧右盼，希望能看到昔日熟悉的面龐。

  當然，他也看到了幾張不那麼熟悉的臉。

  那些人並沒有要救他的打算，甚至看向他的眼神都是麻木而又冰冷的。

  怎麼形容呢？

  那些人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從那時，楊順左就明白了，自己已成了一個棄子。

  所以，進了大理寺大獄，他就明白了，無論在這裡說什麼、說與不說，他都沒有活路了。

  既是如此，用自己的死保全想要保護的人，那就是死得其所。

  李璟行不惜受傷、不惜闖入鬼市抓到的人，卻什麼線索都沒有得到。

  挫敗感是肯定有的，只是沒有人能從他身上瞧得出來。

  陸恆不知輕重，前去揶揄過，可李璟行就是不上鉤，讓陸恆十分挫敗。

  倒是雲景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意外，畢竟楊順左那種人早就在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樣的人，心智自然比常人堅韌一些。

  無論在做什麼選擇，他們都是權衡利弊之後，慎重做下抉擇。

  李璟行這邊沒有什麼進展，可是街上卻貼出了京兆府的告示。

  告示內容很簡單，不過是通報雲景等人進黑市之前所遇到的事情。

  雲景與雲星辰站在告示錢，雲星辰將告示上的字一字不落讀了出來，雲景聽的是火冒三丈。

  當日，那男子是當街拖行那年輕女子，甚至不顧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軌之事。

  這告示上卻說是夫妻二人發生爭執，女子為威脅男子，故意解開衣衫，要那男子做妥協。

  男子不願，故而與女子拉扯一番，並不曾有什麼欲行不軌之事。

  市井因此事而議論紛紛，更有各種流言流出，傷害了許多人，今特發此告示以示正聽。

  雲星辰歪著頭看著母親道，「這告示上的字我都認識，怎麼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雲景冷笑，「我也看不懂。」

  「那女子與歹人素不相識，路遇時，那歹人見色起意，欲行不軌。而今京兆府竟說那是夫妻，可不是睜眼說瞎話嗎？」雲星辰沉聲道，「那日我陪同去京兆府，那女子不過十三歲，怎會是那歹人妻子？」

  雲景臉色沉了沉，心臟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有些透不過來氣。

  這樣的告示一出，那小娘子怕是活不成了，即便是周遭的唾沫星子，也能將那小娘子淹死。

  而這告示就是小娘子的催命符！

  「走，我們去尋那小娘子的住處。」雲景當機立斷。

  「或許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小娘子已經自尋短見了，這案子也就結了，沒有人會去鬧，豈不是皆大歡喜？」雲星辰環抱雙手，一臉不看好。

  雲景沒有回他，而是拽著他便往京兆府跑去。

  倒是雲星辰十分冷靜，「即便你到了京兆府，也不會有人告訴你小娘子的住處。如今小娘子死了，才合他們的心意，又怎麼會讓你去阻止小娘子去死？」

  「只要捨得花銀子，沒有套不出來的話！」雲景不服氣，定要去碰一碰壁，才能罷休。

  此時的雲星辰真不知該笑母親天真還是笑她愚蠢，只是停下腳步，讓她拽不動。

  雲景急促道，「時間就是生命，不能耽擱。」

  「你怎麼不問問我，知不知道那小娘子家住何處？」雲星辰雙手環胸盯著母親，揚著下巴問。

  雲景面露驚訝之色，雲星辰道，「那日你讓我送小娘子去京兆府，我就知道你是支開我，不想我入黑市。即便將小娘子送到京兆府，也追不上你們，索性跟了全程。」

  「因此知道小娘子住在何處？」雲景恍然大悟。

  雲星辰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母子二人行了許久，才在一處破落的房子前停住了腳步。

  令雲景驚訝的是這房子門前竟是爛菜葉、臭雞蛋等污穢之物，那些污穢之物甚至還出現在門上、牆上。

  惡臭撲鼻而來，甚至沒有落腳之地。

  雲星辰眼中仿若看不到這些東西，徑直上前敲門。

  屋內很久才傳出一聲蒼老的「滾」字。

  雲景走到兒子身旁，衝著屋內道，「我是大夫，前來並沒有什麼惡意，還望能……」

  話說到這裡，雲景都說不下去了。

  眼前的一切，不用旁人說，雲景也明白這一家遭遇了什麼事。

  京兆府的告示一貼出，那些不明所以，甚至自詡正義之徒便來討伐。

  想來什麼難聽、惡毒的話都說了一通。

  甚至還做下此等惡劣行為。

  這個時候，叫別人開門，設身處地想，若是她自己，也是不願的。

  隨後張了張口，那聲音之中多了幾分哽咽，「我們是想來幫忙，可惜來晚了，讓你們受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