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駐顏術

  「雲姑娘，你沒事吧？」李璟行的聲音在耳邊，雲景仿若未聞。

  雲星辰的眼睛裡放著光，盯著一汪血池，眼睛都不忍眨一下，「一個人渾身沒有多少血，要裝滿這個池子的話，怎麼也得四五十人吧。」

  紅纓臉上露著詭異的笑容說，「或許不止呢！」

  那種窒息的恐懼感讓雲景覺得透不過氣來。

  她想逃。

  可是腿像是生了根，怎麼也挪不動。

  「這血池有何用處？」李璟行雙手扶著雲景肩膀，卻看向紅纓問。

  紅纓歪著頭看向李璟行，眼神一如先前雲景初見時的模樣，「這個世上有一種人，有權有勢還想貪念長生不老。」

  雲景想到了看門的福伯。

  那童顏鶴髮的模樣讓她覺得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舒服。

  

  直到此刻，和紅纓的話結合在一起，雲景才隱約明白那種不舒服是怎麼回事。

  「那些人得了權勢、富貴便想要長生，有人道處子之血能保青春永駐。」紅纓輕聲說，「每月初一、十五清晨服用一碗處子之血。三五日，便來這池中泡上一泡。」

  「沒錯，這池子裡的血都是處子的血。」

  雲景覺得胃部翻湧的厲害，想吐，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個個都是豆蔻年華，赴死時也不算是乾脆利落。送進來的女子都會被那些人糟蹋一番，只是保留處子之身罷了。她們被折磨後就被拖到這裡來，手腕上割上一條傷口，將血放出。若是血流不出，便會再補上一刀。」

  「如此往復，直到一個人身上的血都流進這個池子裡。」

  「你們道這樣便算完了？」

  「他們怎麼會放過一個從未玷污過的身子？」

  「不論是活人還是死人，在他們眼裡，都是需要物盡其用的。失去鮮血卻渾身還溫軟的身子還是要被玷污，玷污後才會被處理。」

  「死去的人有被埋在花圃中的，也有被拉出去的，至於埋葬在何處，只有他們知道。」

  紅纓自顧自說著，似乎只想將自己知道的全都倒出來。

  至於旁聽的人如何想，如何做，已經不是她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這些殘忍又痛苦的事情，壓抑在她心底深處，平日裡從不敢去想。

  她不知道這些秘密究竟要在心裡裝多久。

  也不知道這些秘密何時能重見天日。

  她甚至不敢去死。

  她知道，一旦她死去，藏在這裡的秘密將永不見天日。

  當大理寺的人出現時，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只想將骯髒的地方，隱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全部都說出來。

  密室里所有人都沉默著，就連呼吸都不自覺的開始放輕，生怕打擾了這一池的冤魂。

  大理寺的人見李璟行久久不出現，故而來尋。

  領首的見那一池血水便問，「李大人，這血水是……」

  「人血。」李璟行言簡意賅。

  一行五人，聽到這話紛紛奔出去，有吐了一地的，有乾嘔不出來的。

  雲星辰見狀也不怵，倒是問紅纓，「泡人血有什麼用？」

  「據聞有一遊方術士說可益壽延年，滋養皮膚。」

  「都有什麼人來？」

  紅纓不由笑出聲，笑了許久才垂著眼看著雲星辰問，「我這種卑賤之人能認得什麼人？怎知來的是誰？」

  雲星辰聳聳肩道，「那當真能延年益壽嗎？」

  「你們應該見過福伯吧？有人說他已經七十歲了，也有人說他一百歲了。」

  「那不是老而成精了？」雲星辰站了起來，直視紅纓問，「你進過這池子嗎？」

  紅纓躲過了他的視線，許久才道，「不曾。」

  「那就是你天生麗質。」雲星辰莞爾，臉上依舊換上了天真無邪的笑意。

  紅纓沒有再去看他，視線落在池子裡，久久沒有挪開。

  「星辰，走吧。」李璟行察覺出雲景情緒不對，忙出聲道。

  「大人先帶我娘出去，我想在這裡再看上一看。」

  李璟行並未強求，只點了點頭，「雲姑娘，我們先出去吧。」

  雲景實覺身上沒有力氣，便靠在李璟行身上，由著他將自己扶了出去。

  直到身處在陽光下，溫暖的陽光撒在身上，雲景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許是回過了神，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

  「雲姑娘——」李璟行見狀有些慌亂，就連語氣也變了。

  雲景搖了搖頭，「李大人，且讓我緩一緩。」

  李璟行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方帕子遞給她。

  雲景愣了愣，李璟行道，「且擦擦臉，太過狼狽。」

  「多謝。」

  「你且在這裡休息片刻，我去去就來。」李璟行瞥了一眼身後，心中掛念的還是密室。

  雲景也沒有拖他後腿，應了一聲便由著他去了。

  身為大夫，見慣了生離死別，但是從未見過這樣慘烈的場景。

  作為普通人的雲景著實沒有辦法平靜面對。

  更沒有勇氣去想像紅纓一個弱女子，究竟靠著多強大的心念苟活到今日。

  設身而處，若她是紅纓，在遭遇這種種事件後，她決然做不到紅纓這般堅強。

  雲景雙手抱著頭，任由恐懼在心中蔓延。

  作為反派設定的雲星辰似乎從不知恐懼為何物。

  在密室勘探一番之後，又主動要求與周成、趙錢兩位仵作一同驗屍。

  雲景不忍年幼兒子面對這樣慘烈的場景，愣是忍著不適，陪著兒子一起驗屍。

  前後忙了數日，這案子才將將開了個頭。

  三位倖存者身上皆有傷痕。

  女醫官難尋，李璟行便求助了雲景。

  雲景並未推脫，為三位倖存者驗了身上的傷。

  李璟行發現的兩位倖存者身上的傷甚是慘烈，那些人壓根就沒有將這些女子當做人來對待。

  當然，這兩位少女的創傷應激障礙更是棘手。

  紅纓身上的傷痕雖沒有那兩位重，但也不輕，可見下手之人的狠辣。

  令雲景覺得不安的是紅纓私處的傷很怪異，不知是不是巧合，紅纓隱私之處傷痕與蕭家女公子的傷痕很相似。

  紅纓說這傷痕是三日前造成的。

  秦二爺稱呼那位客人——黃公子。

  「黃公子每次都會留下這樣的傷痕嗎？」雲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