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事了

  好在天氣晴朗，衙役從山腳打來了兩大桶水，連同三位在內的仵作將骸骨取出之後用水清洗乾淨，用麻繩按人身骨骼結構的形狀依次串聯好，排放在草蓆上。

  粗粗算來竟有四具骸骨之多，在場無不唏噓。

  仵作將骸骨處理好時，衙役已經在旁開掘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的地窖。

  以木柴炭火填入，將地燒紅。

  

  除滅明火後，用好酒二升，醋酸五升，澆潑在地窖內，乘熱氣扛屍骨入穴內，用草蓆遮蓋好，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等待過程中，雲星辰緊緊咬著唇盯著地窖，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仵作周成道，「陸大人真是尋了一個好苗子。」

  另一仵作名喚趙錢，也跟著附和，「從未見過這樣小的孩子入這一行，見這一幕也不懼怕，當真難得。可惜啊，生的好看，卻入了此等低賤的行當。」

  聞言，雲星辰正色道，「兩位伯伯，人生在世，能靠自己活下去就是本事。星辰不能靠皮囊填飽肚子，卻可以靠這手藝填飽肚子，已是萬幸。」

  雲星辰說完便又將視線落到了蒸骨的地方。

  周成與趙錢連連點頭，「是個好孩子！」

  一時無話。

  等了一個多時辰，雲星辰查看了地熱，忙道，「伯伯，地涼了，可以起骨了。」

  周成與趙錢拍了拍手，連忙上前幫忙。

  除去草蓆，扛出屍骨。

  雲星辰忙將帶來的紅油傘扛了過來，迎著明亮的方向遮罩住了骸骨。

  李璟行最先走了過去，陸恆與雲景也跟了上去。

  周成與趙錢都願意給孩子一個機會。

  見三人圍了過來，雲星辰道，「蒸骨驗屍是《洗冤集錄》里記載的方法，若是骨頭上有被打傷的地方就有紅色紋路、淡淡血蔭。」

  說著便拿出一塊右脛骨，「大人瞧，這邊是被打傷過。」

  李璟行微微頷首，雲星辰將右脛骨放下又道，「若是骨頭有斷損，其接續兩頭都有血暈色。」

  說著，便取出兩節骨頭，拼在一起便是橈骨，示意李璟行等人看斷裂處，「接續兩頭都有血暈色。」

  話落，又將骨頭至於陽光下，「紅潤，應是生前被打的。」

  陸恆問道，「若是死後被折斷，你憑何斷定？」

  「骨上沒有血蔭，就是死後折斷。」雲星辰篤定道。

  周成聽後連連頷首，「不錯，所學紮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陸恆喚來記錄官，三人仔細查驗，唱報驗屍情況，記錄在驗屍單上。

  待驗屍畢，依頭顱骨起，自上而下，標明左右，俺排列次序標號。

  趁著這個空檔，雲景看向李璟行道，「大人願讓這四位死者的容顏重現天日嗎？」

  「你能做到？」聽了雲景的話，李璟行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顱骨面貌復原。」雲景言簡意賅道，「死者的年齡和性別可以通過骨骼和盆骨加以判斷，而牙齒可以推斷出咬痕、年齡等等。我所要做的是通過泥塑的方式來還原死者的面部軟組織和五官形態……」

  突然想起自己所處的時代，正準備調整自己的詞句，卻聽得李璟行問，「你需要什麼幫助？」

  「四位死者的顱骨不能下葬，我需要帶回去。」

  李璟行點了點頭，招來陸恆如此吩咐。

  「衍墨，你不覺得此舉太過驚世駭俗？我從未聽過世上能讓白骨重塑，容顏重現之術。你若說這世上有妖精鬼怪倒比這要可信一些。」陸恆一臉的不信任。

  「可不可信，由她試試便可知了。」李璟行不屑與陸恆多費唇舌，將話頭截在這裡了。

  陸恆沒有辦法，只能依言去做，自然是受到了仵作的反對，稱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至於陸恆是怎麼解決這事兒的，雲景沒有理會。

  將四具顱骨以油單紙包裹了四層放置在一旁，隨後仵作將標號的骸骨依照行規處理了。

  蒸骨驗屍後可見那四具屍體皆為女屍，死前皆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四人皆是被人用繩索之物勒住脖子而亡。

  至於這四人究竟是誰家女兒，何時喪命被埋於此，都不得而知了。

  下山的路上，雲景一行人都沉默不語，路程走了一半時雲星辰打破了沉默，「大人，這骸骨埋葬之處隱蔽，怎麼會被發現？」

  陸恆清了清嗓子道，「是挖參人挖參時發現的，昨日就報了官，只等今天天氣晴好，以便蒸骨驗屍。」

  「那麼這四位死者會是京都附近失蹤的少女嗎？」

  「有這種可能。」陸恆思忖著說。

  「此處距離京都路途遙遠，為何將屍體葬在此處？」雲景低聲道，「四具屍體葬在一處，想來也不是什麼仔細的人，若真是如此，隨意找個亂葬崗填了便是，又為何大費周章的弄上山，埋在這裡？」

  「旁邊的青鸞山有座寺廟，廟中香客絡繹不絕。」一直沒有開口的李璟行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

  雲星辰立即明白了，「大人是說殺害這四人的許是香客？」

  李璟行讚許地看了一眼雲星辰，「或許。」

  當然，這些只是推測。

  死者被害日久，證據都已被淹沒，想要從證據下手找到真相，只怕是難於登天。

  這邊黃公子沒有尋到，卻又尋到四具無名骸骨，這令陸恆忙的焦頭爛額。

  而雲景也帶著兒子奔波在大街小巷替人看病之餘也在一遍又一遍重塑死者面部，倒是李璟行一直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無論什麼事都不能使他亂了陣腳。

  雲景有時候覺得李璟行這個人著實讓人討厭，頂著一副官二代的姿態高高在上，瞧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

  每到這個時候，雲景就會感慨，有權、有錢真特麼讓人嫉妒。

  普通人拼盡一生爬到的高度，而這些人輕輕鬆鬆就得到了。

  當然，李璟行雖輕易得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但也兢兢業業幹事業，不曾尸位素餐。

  出診剛回藥廬，蕭家便派人來了，說是請雲景再去看看女公子。

  雲景不敢耽擱，連忙提著藥箱帶著兒子就去了。

  一進門，蕭夫人便抓著雲景的手道，「我兒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