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相信爺嗎

  書房中，燈火通明，書案前，男子闔著眼眸靠坐在圈椅上，滿臉的疲憊之色。

  想起剛才的爭吵聲，她的心頭忽然升起幾分複雜的情緒 。

  正在此時，聞得腳步聲進來的男子已經掀起了眼眸，看了過來：

  「你那是什麼表情，是在同情爺嗎？」

  「沒有，兄長。」

  他根本不需要人的同情。

  岳嬌棠搖搖頭，忙上前給他倒了一盞茶。

  而也是在此時，趙熠的目光已經注意到她披風上落著的快要消融的雪花，眸光微暗，聲音很沉：

  

  「下雪了，怎麼還出來？」

  抿了抿唇，女子眼眸閃爍一番，才開口：

  「我想著有兩日未見兄長，所以才……不曾想兄長竟是如此忙碌，深夜也在與各位將軍們談事。」

  「那那些個老頑固，快把爺氣死了。」

  想起那些人關於叛賊「岳府」的處置商量的諸多建議，趙熠就被氣的腦仁疼。

  就在這時，一雙素手忽然按在他的額頭之上，隨之而來的是女子輕到仿佛一片羽毛無聲無息，又亦或者像窗外的雪花，透著幾分不經意的淡然和涼意的聲音：

  「兄長，是我讓你為難了，那些將軍們說的也沒有錯，即便我已經打定主意和岳府劃清界限，可是在所有人眼中，我仍然是『叛賊的女兒』，這點不會因為兄長的袒護就有所改變，我不願兄長您為我而惹上諸多麻煩。」

  「是啊，明明爺現在可以直接將你與你那個弟弟打入死牢，可為何偏偏要浪費口舌於那些個莽夫上？」

  他似是在自嘲，可聽了他這話的女子，一雙素手猛地頓了下來，她面上儘是怔然，而男子卻是不疾不徐繼續開口道：

  「你今日前來尋爺，不就是為了你弟弟一事嗎？」

  被一語點中內心所想的女子，沉默了，她前來的目的確實是這個，可是再看到他眼底那片黑青以及那滿臉遮掩不住的疲憊之色。

  她突然覺得有些「自以為是」，更覺得自己有些不知足，明明現在趙熠已經救了她一命，她卻還要貪心的想要他放了自己的弟弟。

  室內沉靜下來，昏黃的燭火搖曳生姿，窗外逐漸轉為鵝毛的大雪仍在紛紛揚揚，不時透過門扉窗欞縫隙傳進來的積雪壓枯枝之聲吱吱聲。

  就在這寂靜聲中，女子嘴裡發澀的出聲了：

  「我來之前是這樣想的。」

  男子自己揉了揉額角，唇角淺淺揚起，他的聲音里忽然帶了幾分不可抑制的笑意：

  「現在呢？是覺得爺一定會拒絕嗎？」

  「不是。」

  聽到這堅定的回答，倒是讓趙熠眼中划過一抹詫異。

  他挑挑眉，罕見的，令人煩惱的頭疼和渾身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饒有興趣問：

  「為什麼？難道你不想救你弟弟了？」

  女子沉思一會兒才回道：

  「我想，但是也不想讓兄長為難。」

  明明沒有轉頭，可男子伸手極為準確的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椅子側，然後仔細抬頭看著著她的臉，那雙如星辰一般的眼眸很是平靜也透著幾分溫婉。

  她成長的很快，那雙眼眸里曾經是強裝的鎮定，偶爾還透露著幾分狡黠，心裡想什麼，都會很直接的呈現在這雙皎潔的目光里，可現在卻是真正的處事不驚，對上他的視線也只是微微一笑。

  可真正讓他心頭漫上愉悅的是，她那句「不想讓兄長為難」，他心情不錯的戲謔道：

  「來說說，你想怎麼救你弟弟？」

  對於這個問題，岳嬌棠也頗為認真的想了一下，才試探性的回道：

  「劫獄？」

  而男子忍俊不禁：「你還是求求爺吧，這樣興許還有一線機會。」

  他這院子不說護衛和暗衛有多少，就單是冬初一人，就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兄長。」遭到嘲笑的岳嬌棠蹙眉，她覺得這不是一句很好笑的話，而且她心下也確實在想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論武功不行，可若是加上她的那些迷藥，只要找個機會能夠放到府里的水井裡……

  瞧著她的眼珠子溜溜轉個不停，男子抬手敲了一下她白皙的額頭，然後笑斥道：

  「你別給爺整么蛾子，不過一個臭小子而已，爺既然能在此時力排眾議保下他，便也能如你所願，只是，接下來不管聽到什麼或者看到什麼，你都要相信爺，你……可以做到嗎？」

  男子神色極為嚴肅，眸光里的不含一絲情緒。

  岳嬌棠的目光與他這目光對視之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重點點頭，忍住心下好奇以及不安，抿抿唇，又鄭重的出聲：

  「我相信兄長。」

  「天色也不晚了，爺送你回去吧。」

  男子說完，也不容她拒絕，只起身給她把披風的兜帽戴上，完全遮住了她的容貌，這才滿意點點頭，率先走在前面。

  出了書房，冬末急忙過來見禮，見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子，他又恭敬喚了一聲：「岳小姐。」

  「你不用跟著了。」

  從冬末手中接過燈籠和油紙傘，男子淡淡吩咐完，就轉頭看向身旁落後一步的女子：「站那麼遠，你看著見路嗎？」

  岳嬌棠：「……」

  還沒人敢和趙熠並排走的，可此時在男子目光下，身旁還站著冬末，她覺得有一絲窘迫。

  可腳下的雪軟軟的，踩著有幾分不真切，路也似乎被掩飾在黑暗中的白雪下。

  她捏緊手中的帕子，到底還是跟了上來，與男子並排走在一起，她垂下的火紅的披風錦緞與男子月白的衣擺不時交疊淺淺碰撞在一起，隨後又分開仿佛互不打擾。

  而這也因為她走路有關，走了不過半道上，男子就已經發現她老踩著燈籠垂下的光暈，積雪被踩的發出的吱吱的聲音，她也踩得悄無聲息又自得其樂。

  直到地上白雪上的昏黃的光暈慢慢移到了男子那一側，果不其然，女子也無知無覺走在了他的前面，然後撞在他的身上。

  這驚得女子猛地後退幾步，急忙抬頭看男子，而男子眼眸中滿是看穿一切的笑容，可偏偏嘴上說道：

  「這雪掩了路，果真礙事，明日爺就讓人把這積雪清了。」

  岳嬌棠深吸一口氣，不露齒笑問：

  「兄長如何知道明日雪就會停呢？」

  卞地這塊兒，初雪來得早走得晚可是出了名的，有一年可是足足飄了半個月，凍死了不少牛羊，這在當地的風物誌中，都是有記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