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夜來風雪至

  魏王世子趙熠大破卞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各地，在涼郡三州外駐紮的趙鴻，很快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昏暗的帳篷里，燭火幽幽，駝背老頭手執拐杖走到首位垂目而坐的男子身邊，嘶啞的聲音道：

  「大公子，你還是太仁慈了，要想得到至高的權利，就要有一顆殺伐果斷的決心，早些年，王爺隨著先祖征戰四方，也不過是一少年郎，可結果呢，累累白骨之上，王爺榮封魏王之稱，迎娶的更是先帝的長女，承安公主，何人還記得王爺曾經不過一個小小的獄卒之子？」

  「趙熠的母親是公主又如何，父王同我母親青梅竹馬，厭惡承安公主，誰人不知，若不是父王同我母親吵架，哪裡會讓承安公主得逞，懷上趙熠，他從來就不得父王的喜歡。」

  嘴上說的不甚在意，可他放在桌上的手卻緊緊握住。

  將這幕看在眼中的佝僂老人，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俯身又沙啞道：

  「我的大公子，現在卞州城已經被趙熠攻下，如此大的功勞，即便王爺再不喜世子，可有那些多文武大臣都盯著，他們不會允許功臣受薄待。」

  「如此說來，他的地位在軍中更是難以動搖？」

  趙鴻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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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佝僂老人點點頭，捋著自己的鬍鬚，可一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珠子在層層褶皺的眼皮緩慢轉動著，面上有幾分欲言又止。

  「岐先生有話就直言吧。」

  「大公子，我聽說了一件事，還請您聽了不要難過，是關於三公子的消息，王爺讓三公子前去勃關協助王爺，可結果三公子慘死在溫城的一場大火之中，他與您不對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現在對三公子出手可不就是在警告您嗎？」

  「老三他……」

  趙鴻面露悲痛，捶胸頓足，後悔不已：

  「我就不該讓老三前往勃關城，以他的城府，卻然不是老二的對手，可同為手足，老二怎麼能幹出手足相殘這等事。」

  趙鴻面上很是難以相信，可佝僂老人只不疾不徐道：

  「大公子，依著世子的為人，我也相信他不會做出這等殘忍的事，可現在不同了，那個岳府的么女，曾有高僧批命，是天下一等一的孤煞命格，妖孽轉世，世子被她蠱惑，迷了心智，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對大公子您做出什麼事來！」

  「趙熠！」

  趙鴻咬緊牙關：

  「三弟之仇，我定是要報，父王最痛恨骨肉相殘，他敢做下那般殘忍之事，就要承擔後果。」

  「大公子說的極是。」

  佝僂老人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詭譎，笑著奉承。

  ……

  在床上躺了兩日，岳嬌棠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躺散架了。

  第三日，也不聽葉娘勸阻就到了院中，可人還沒走出拱門，就聽到幾道低聲談話聲。

  「聽說了，這院子裡關著的那位可了不起呢，是前趙國護國將軍岳錚的么女，長的那叫一個絕色，不僅迷的前卞王父子為她送了命，現在連咱們世子都對她格外寵愛！」

  「我可聽說了，溫城那一場大火就是因她而起，而世子選擇提前攻城，也是因為她。

  而且，岳府那位小公子，若不是因為這位的關係，又怎麼能被單獨關押在府上，要知道，那幾位將軍可是已經不滿了。」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這位究竟美成什麼模樣，竟是讓世子如此著迷，完全枉顧其他幾位將軍的建議。」

  「……」

  接下來的話，岳嬌棠已經都沒聽在耳中，她攥緊手中的錦帕，扶著牆，枯黃的薔薇垂落在她的耳邊，襯的她臉色稍顯慘白。

  半響，她才轉頭看向旁邊的葉娘輕聲問道：「小五被抓到了？」

  「是，姑娘。」

  葉娘眸色平靜。

  她不想讓女子出來，也是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雖然她之前一再想要和岳府的人撇清關係，可是葉娘知道，面前女子對岳府那個小公子到底還存著幾分親情。

  「他現在被關在何處？」

  過了好一會兒，岳嬌棠才接著問。

  「即便我告訴姑娘他在關在何處，沒有世子的命令，您也不可能進去看她。」

  葉娘有些不忍心道。

  女子暗了眼神，她知道葉娘說的事實。

  回到房中，岳嬌棠窗下的軟塌之上坐了半日，手中的書卷半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她想求趙熠放了她弟弟，可是她又以什麼身份去求人？

  悄然被風吹開的格子窗戶飄進來一片潔白的晶瑩，散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上，清涼入骨。

  她撩起眼眸看向窗外，紛紛揚揚的絮白飄落下來。

  竟是夜來風雪至，抬首已檐白！

  「葉娘，我想出去一趟。」

  她忽然想通了，與其胡亂猜測不如去試一試。

  也許她覺得已經到了死地，可有人能夠有絕處逢生的辦法。

  從下午回來就不吃不喝的女子，讓葉娘很是擔憂。

  聽到她終於開口了，葉娘高興之下，當即就為她取來昨日下人送來的火紅的狐狸毛披風為女子披上。

  巴掌大的臉被狐狸皮毛一裹，愈發顯的臉小，葉娘還特別細心在出門時，為她將披風上的兜帽戴上。

  淺淺得腳印掩在風雪裡，趙熠的住處，她雖沒去過，可卻也能從防衛侍衛多少上猜出大致方位。

  興許是趙熠早就吩咐過，所以院門口看守的侍衛並未看著她。

  她進到院中廊下，隱約可以聽到從書房的方向傳來的爭吵聲。

  過了不大一會兒，書房門就開了，從裡面依次走出多位將領，他們在路過岳嬌棠身邊時，神色皆不同，大多都含著幾分鄙夷和不屑。

  岳嬌棠面上維持著淺笑，不迴避任何一位將領打量神色，淡然自若。

  最後走出來的郭士，倒是不同於其他將領的怒氣滿面，而是笑吟吟的的看向女子：

  「岳姑娘身體弱，深夜出來，恐會病發啊，還是早點回去休息，不要讓世子爺為您擔憂才是！」

  「多謝郭士好意。」

  岳嬌棠仍滿臉笑容。

  見眼前女子不聽自己勸，郭士搖搖頭，倒是不再說話，一手拂袖背手，大步離去了。

  守在檐下的冬末，正靠在柱子上，伸出手接著肆意飄落的雪花，仿佛沒看到這邊站著的女子一般。

  葉娘擔憂的看向岳嬌棠：

  「姑娘，您真的要見世子爺嗎？」

  「我只知道，若是不見，定會後悔，既然如此，我是一定要見他的，葉娘，你就等候在這兒吧。」

  說完話，女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就抬步朝著那扇微微透著熏黃光亮的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