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歲大飢，人相食

  楚風變了臉色：「人吃人？」

  路過的掌柜無奈道：「看公子穿的華貴，想來不知我們這些貧民是如何度過災年和戰亂的吧？」

  楚風心底駭然，點了點頭。

  他一直以為「歲大飢，人相食」只是誇張。

  但親眼所見……卻只覺得害怕！

  到底會窮苦到何等地步，才逼得百姓人吃人！

  「災年之時，草根樹皮都是奢念，地里本就難產糧食，還要上交稅賦，稅賦交完，家中空空如也，只能另尋他法謀生，逼不得已之時，只能讓自家的女人去菜市場……死一個人，總好過死一大家子。」

  掌柜說完，屋中眾人盡數沉默。

  半天后，掌柜又語氣苦澀：「如果只是如此，倒還好了，可朝廷還有徵軍，家中壯年男子被征走，只剩老弱婦孺，也不知為何，朝廷發的撫恤金遲遲都不見蹤影，更是雪上加霜！」

  楚風幾人陷入沉默。

  

  撫恤金，朝廷年年都發。

  但到底是什麼原因，發不到百姓手裡，那就不得而知了。那些錢又進了誰的腰包，亦是難說！

  楚風眼裡掠過狠色。

  白起在旁道：「會不會是被縣令扣押了？」

  施老漢連忙搖頭：「還真不是！我等之前也以為是縣令扣押，去縣衙大鬧了一番，可縣太爺直接帶我們去了縣衙帳房，一兩銀子都沒有！」

  「縣太爺說，銀子壓根沒到他手上！」

  楚風微微眯眼。

  很好，範圍又縮小了。

  底層芝麻官都沒收到銀子，那問題的關鍵就在上面。之前朝廷撫恤金被扣，其中必有和珅的手筆，但也不可能全被和珅貪走。

  下面的人，也逃不了干係！

  楚風深吸一口氣。

  再次感覺到了那句話。

  路漫漫其修遠兮。

  呂不韋在旁邊跟著聽，眼中掠過不屑，卻沒掃興。

  他不覺得施老漢和掌柜的遭遇有多慘，說白了，不還是自己沒本事賺錢，沒本事保護家人？自己沒本事，在這邊怨天尤人，有什麼用？

  場中的氣氛沉默。

  半天，楚風開口：「白起，給老先生拿點銀子，貼補一下家用，順便找大夫治治內傷。」

  白起會意，拿了五個銀錠子，放在施老漢手裡。

  施老漢驚慌失措地站起來，急忙把銀子推回去：「這怎麼使得！公子願意讓草民在客棧住一晚，草民已經感激不盡，怎好意思再要公子的銀子！實在是不必！」

  白起把銀子強行塞在施老漢手裡：「就當是朝廷給的撫恤金了，老人家也不容易，吃了這麼多苦，先收著吧。」

  施老漢還是拒絕：「撫恤金是朝廷所發，怎是公子自掏腰包，使不得使不得……」

  他連忙拒絕，滄桑的臉上滿是憨厚。

  卻不想，聽他這番話，楚風卻是心情複雜！

  朝廷……

  他就是皇帝！

  可絕不能在這時候透露身份。

  「老先生收著吧，我楚某送的錢，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楚風開口，語氣不容商議。

  施老漢悻悻地收下，但還是忐忑，想了半天，自己只留了兩個銀錠子，把剩下的三個推給白起：「這就夠了，草民實在是受不起！」

  五兩銀子，足夠他數年生活無憂了！

  楚風見施老漢憨厚，也不強求，讓白起收起剩下的三兩銀子。

  掌柜端了飯菜來。

  楚風食不知味地吃著，草草吃了幾口，便扔了筷子，回去休息。

  聽了施老漢的兒媳在災年去當「菜人」，他實在是沒什麼胃口！他的黎民百姓，奉他為君，卻要過這等窮苦日子！

  楚風實在是難以接受！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千古一帝，但絕不能讓人吃人的現象發生在他的大周！

  「朕還有太多事要做。」

  「平定天下，平定四大藩王，重定徭役賦稅，整治田畝……」

  他心裡默默地說道。

  他本以為平定四大藩王就夠了。但真跟百姓們聊過之後，他才明白，他想的有多簡單！楚風躺在床上，心情複雜地睡去。

  同時。

  落鳳城縣衙。

  高俅看著沒了兩條胳膊的趙大，跪在堂下，哭喊著說道：「高大人！請高大人給小人做主啊！」

  趙大那狼嚎般的嗓子一嚎，跟憑空鬧了鬼似的，難聽至極！

  「行了，你先閉嘴！」

  高俅沒好氣地說道！

  他三角眼一眯，打量著趙大，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你怎會落到這等地步？又是誰對你動的手？」

  趙大哭著說道：「有個叫楚風的富商路過樊城，跟小人的弟弟有了幾句口角，小人替弟弟出頭，誰知那廝手下有個狠角色，把小人的胳膊卸了！還把小人的弟弟給打死了！」

  高俅聞言，滿臉不在意。

  只是個小嘍囉被欺負而已，小事。

  見高俅不說話，趙大急忙又道：「大人！小人當時說我是高大人的手下，讓他們看在高大人的面子上放小人一馬，誰知……誰知……」

  他低著頭，一副害怕的表情。

  高俅皺眉：「說下去！」

  趙大急忙道：「誰知那楚風根本不在乎！他還說，高俅算個屁，在他面前也得跪下當狗！」

  高俅猛地一拍桌子，大怒：「放肆！」

  趙大慌忙磕頭：「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轉述那楚風的話啊！」

  高俅冷嗤：「趙大，被當本官看不出你那點花花腸子，不就是想讓本官幫你做主嗎？」

  趙大訕訕：「那個楚風真……」

  「得了！」高俅呵笑，「本官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你跟了本官這麼久，現在受了點委屈，本官也不能坐視不理。」

  「林沖！」

  高俅喝道！

  一個粗壯大漢走出來：「高大人。」

  高俅吩咐道：「你現在就出城，去找樊城縣令打聽打聽，那個叫楚風的到底是什麼來路，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快去快回！」

  林沖立馬答應！

  趙大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連磕頭：「多謝大人！」

  高俅擺手：「去找個大夫治傷吧，你這胳膊看著也嚇人。」

  兩個傷口流著鮮血，滴滴答答的。

  老大夫之前給他纏好的止血紗布早就被鮮血染透！

  趙大這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連忙去城中找大夫重新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