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何謂菜人

  趙大離開醫館，在街上巡視一圈，最後把目標定到一個拉著板車的老漢身上。

  「老東西，送老子去落鳳城！」

  趙大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到板車上！

  老漢人都傻了，局促不安地搓著手：「趙大爺，這……我今天還沒拉生意，家裡還有孩子要奶……」

  

  他企圖跟趙大商量一番。

  可趙大直接一腳揣上他的心口！

  瞬間，老漢承受不住趙大的力道，整個人摔到地上，嘴裡腥甜，吐了一口血！

  趙大破口大罵：「他媽的，老子坐你的車是你祖墳冒煙！別他媽廢話！你今天要是不走，老子明天就把你家給砸了！」

  老漢怕了，忙聲答應，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拉起板車，開始往城外走。

  趙二不斷催促道：「你他媽腿斷了啊！能不能他媽的快點兒？」

  老漢忙不迭的答應，儘量加快步子。

  落鳳城距離樊城其實不遠，走官道要走一天，但如果走小路，則能快上不少。老漢心裡默默想著，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他好去拉一筆生意，總得賺點錢。

  他女兒還在家等著，小孫子年紀也小……

  想到家人，老漢咬著牙關，忍住體內翻湧的疼痛，快步朝落鳳城走！

  老漢再怎麼加快步子，也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硬是走到傍晚，才把趙大送到落鳳城。

  趙大從馬車上走下來，啐了口唾沫，罵道：「真他媽的慢！奶奶的，就到落鳳城還走了一天！」

  「老子今天有急事，懶得跟你計較，不然怎麼著也得揍你一頓！壞老子大事！」

  唾沫落到老漢臉上，老漢唯唯諾諾地答應著，硬是不敢多說一句話。等趙大進了城，他才眼睛空洞地坐在地上，捂著臉，默默地掉眼淚。

  「又白幹了一天誒。家裡米也沒了，一天沒吃飯，明兒還能回得去嗎……」

  老漢把板車停在城外，摸了摸自己懷裡的兩個同伴，哭喪著臉。

  看已到傍晚，回不去樊城，老漢躺在冰涼的板車上，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星辰。體內被趙大踢出來的內傷發作，疼的他翻來覆去，半天才能睡著。

  同時。

  楚風一行人也趕到落鳳城。

  楚風透過帘子，一眼就看到旁邊板車上一動不動的老漢。

  「嗯？那人怎麼回事？去問問。」

  楚風對白起說道。

  都快晚上了，傍晚天寒，城外已經看不到人影，卻有個穿著破爛的老者躺在城外，怎麼看都可憐。

  白起會意，走過去，碰了碰老者：「老先生？」

  老者睜開眼睛，見白起穿的乾淨，急忙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您是……嗯？您是今天打了趙大的俠士？」

  老者驚喜道！

  白起啞然：「這……咳咳，是我沒錯，您是樊城人？」

  老者忙點頭：「對！草民就是個拉板車的，剛剛送趙大到這，他沒給錢，草民沒錢在城裡住店，天黑了也走不回去，便……」

  他苦笑一聲。

  白起表情變得嚴峻：「趙大到落鳳城了？」

  沒想到，趙大的速度還挺快！

  老者怕白起怪他，連忙解釋：「草民也不想幫忙，可實在是打不過他……」

  白起安撫道：「老先生別急，此事怪不得你。」

  老者仔細打量了一番白起，發現白起確實是沒有怪罪之意，方才鬆了口氣。

  「那……俠士來找草民，是……」

  老者搓了搓帶著粗繭的手，惴惴不安地問道。

  白起道：「我家公子見老先生一個人在此太過可憐，便派我來問問，可需什麼幫助。」

  老者抬頭，嘴唇動了動，但最後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他是有點想請白起幫忙，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二人素不相識，人家只是來問問，他又怎好意思張開這個嘴。

  「無事，多謝公子掛念。」

  他搓了半天的手，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白起想起老漢之前所說，趙大坐了他的車卻沒給錢。

  想來這才是難處。

  白起問道：「老者若是沒有住處，可跟公子在城中客棧休息一晚。」

  老者眼睛一亮，不好意思道：「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白起笑道：「我家公子心善，做件善事。」

  老者忙聲答應，背著板車，亦步亦趨地跟在隊伍後面。

  楚風對於多出來的老者並未在意，進入城中先就近找了個客棧。

  找了半天，那些客棧要麼是已經住滿，要麼是空餘房間不夠。一行人從城東走到城西，方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客棧，當即住下。

  掌柜見來了這麼大一單生意，樂的合不攏嘴，連忙招呼眾人坐下。

  楚風坐下後，對老者道：「老先生哪裡人？」

  老者受寵若驚地回答：「草民姓施，您叫我施老漢就行。」

  楚風點了下頭。

  施老漢道：「草民是樊城人，在街上本想替人拉貨跑生意，賺點錢拿回家裡，誰知趙大從醫館出來，讓草民送他來落鳳城，還踹了草民一腳——」

  楚風目光下移，還真在他身上看到了個黑乎乎的大腳印。

  沒想到趙大就算是斷了兩條胳膊，也還有著一股子力氣！看施老漢衣服上的腳印保留至今，就能看出來趙大用了多大的勁兒。

  楚風沉吟片刻，開口問道：「老先生家中共有幾人？」

  施老漢嘆口氣：「唉，不瞞公子，草民家中現在只剩我一個男丁，本有一雙兒女，大兒子成親後便被召入伍，兩年就死在了戰場，朝廷貼補的銀子也遲遲未到，去找縣老爺詢問，也得不到個說法，只說是沒發下來。」

  「那時候還正逢災年，家裡當時窮的揭不開鍋，在小孫子斷奶後，兒媳婦便去當了菜人，給家裡換糧。如今家中僅有老漢，還有個帶病的女兒及三歲的小孫子……」

  施老漢邊說邊嘆氣，花白的頭髮和瘦削佝僂的身體配上這番話，聞者儘是動容。

  楚風詢問：「菜人？何謂菜人？」

  白起和衛青面面相覷，也是不解。

  施老漢苦笑：「所謂菜人，便是去菜市場，用自己的性命換取錢糧，充當菜人者，渾身上下的肉盡為他人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