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一）

  第二日冬青早早便聽到了方秉槐房中的動靜，於是在外面叩門道：「夫人起身了？」

  這時方秉槐突然頂著疲憊的身軀推開門，嚇了冬青一跳。

  冬青看著方秉槐這般模樣，趕緊上前扶住了她道：「夫人怎麼弄成這般模樣，昨晚可是沒睡好？」

  方秉槐昨晚甚至連衣裳都沒換，只是在案桌之前小憩了一會，此刻只覺得身體軟綿綿的，眼圈周圍也泛著淡淡的烏黑，她拍了拍冬青的手腕道：「無妨，冬青，可以幫我打點熱水麼？」

  冬青這才鬆開手，見方秉槐還能站穩，於是趕緊端了臉盆去燒了壺熱水。

  等到方秉槐洗漱完畢之後，冬青又道：「昨晚夫人熬夜了吧，要不再睡會，現在天剛剛亮，還早著呢。」

  方秉槐卻搖頭，獨自一人穿上了鎧甲，拿起月牙刀囑咐冬青道：「今日我要出門一趟，府中上下打點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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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看了看方秉槐，不過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姑娘家，披上鎧甲的她身姿挺拔如松，一雙眸子閃爍著如寒星一般的光芒，似乎可以看到那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的豪邁與壯觀。

  仿佛只要穿上這身鎧甲，方秉槐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即使是昨夜沒有休息好，可是整個人卻還是英姿颯爽，瞧不出半點倦容。

  這鎧甲是當年她在宋家軍中時，爹爹親手給她打造的，名為明光罩甲，由幾千片鐵皮密密麻麻縫製而成，並且重量很輕，穿在身上不僅可以很好防身，還不會加重負擔。

  自從五年前燕寧之恥後，她卻是再也沒有穿過這鎧甲了。

  今日乃是她第一次去馮家軍，她是女子，並且也多年沒有帶過兵了，再加上馮家軍本來應該在馮應淮麾下，馮家軍跟了馮應淮這麼多年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想來馮家軍的人今日定然會給她一個下馬威。

  因而她不能掉以輕心，她也要一來便讓馮家軍眾人都刮目相看。

  整理好一切之後，她提上月牙刀便離開了陸府，一個縱身上馬，直接往馮家軍駐紮的京郊大營而去。

  自從馮應淮出事之後，馮家軍便一直群龍無首，景文帝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接替馮應淮的位置，再加上北涼人出使元寧國在即，景文帝自然也是知道各種利害關係，所以仍舊讓馮家軍在京郊大營操練。

  只不過無人管理，因此馮家軍也就逐漸懶散了起來，平日裡操練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按照軍中的規矩，這個時辰將士們多半都已經起床，用過早餐之後就要開始晨練了，也因此方秉槐選在這個時候前去京郊大營，不過不出她所料，這馮家軍一共二十萬兵馬，現在卻還無人起床。

  她策馬奔入京郊大營，驚醒了守門的將士。

  「什麼人！」那些人沖方秉槐喊道。

  可方秉槐卻根本不理，直接揚起鞭子，只見那馬前蹄一揚，輕輕一躍便跳過了大營門口的障礙物，直直往校場衝去。

  守門的將士見狀也慌了。

  「什麼人竟敢擅闖京郊大營！」說罷，那幾個侍衛也跟著方秉槐往校場而去。

  這番動靜驚醒了其他的人，越來越多的士兵往校場這邊聚了過來，只見方秉槐停在兩門軍鼓旁邊，勒馬而下，拔出月牙刀，月牙刀在旭日第一縷日光的照耀下泛出白光，映照著方秉槐那柔美嬌小卻又倔強的臉。

  她此刻已經被人團團圍住，只聽得那追過來的將士一邊喘氣一邊喊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竟敢在這裡撒野！」

  「無能之輩，口氣倒不小。」方秉槐頗為不屑看了一眼那將士，二話不說便一刀向那人劈過去。

  那人此刻也被方秉槐這番話給激怒了，並且他看清了方秉槐的樣貌之後才發現這人原來是個姑娘家，於是心中不免覺得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好怕的，於是想也沒想就舉起長槍想要和方秉槐的月牙刀對抗。

  可他才堅持了不到兩秒，瞬間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月牙刀上也不知道為何，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真氣一般，源源不斷的壓迫感傳來，竟然讓他一個男子有些招架不住，頓時往後退了好幾步，方秉槐卻抓住這個機會，抽回月牙刀一個側身，周圍的人還沒看清她的招式，她就已經削下了那將士的頭盔。

  只聽得「砰——」一聲，那將士的頭盔斷成了兩半，掉在了地上。

  那將士都看呆了，他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連個女子都打不過的。

  就在這時一個同樣拿著大刀的男子從人群中站了出來，那男子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軀凜凜，一看便是個力壯如牛的莽漢。

  他每走一步，方秉槐只覺得地動山搖。

  「我來試試！」他一開口，便是聲若巨雷。

  周圍的將士都紛紛喊道：「羅副將！給她點顏色看看！」

  「是啊，這不是個黃毛丫頭，怎麼也敢來我們馮家軍的地盤上撒野？」

  那被眾人換做羅副將的人自然也是成竹在胸，畢竟這刀法最講究的就是力道，不似劍法和槍法，講究一個變幻莫測，姑娘家用刀天生就有劣勢，那便是力量不夠，所以很難發揮出這刀法之中十成的功力。

  只見羅副將拿起大刀，刀環被西風吹的呼呼作響，可方秉槐卻冷哼一身，絲毫未懼，那羅副將舉起刀就是一頓猛劈，方秉槐卻極其快速閃躲開來，也不反擊，就如此閃躲了好一會，方秉槐瞧見他體力有些不濟了，抓住機會一躍而起，在空中一個旋身，隨機往他面門挑去。

  這明明是槍法之中的招式，卻被她融入到了刀法之中，那羅副將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刀刃就離他只有一寸的距離了。

  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瞧著那刀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便使盡全身的力氣將刀擋在面前，可方秉槐卻似乎並不想和他拼蠻力，見到他提刀往前擋，反倒是收手，一個跟頭便翻到了他的身後。

  這下那羅副將可傻眼了，他現在這個姿勢若是想要轉身，再怎麼也要五秒時間，可若方秉槐想要出手，這五秒足以讓他喪命。

  周圍的將士也都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他也是個坦蕩磊落之人，眼見自己輸了，立刻收刀抱拳道：「姑娘好功夫，只是此地乃是京郊大營，不知道姑娘今日闖進來，意欲何為？」

  方秉槐瞧他倒是個講道理的人，於是便收起月牙刀，問：「你現在是這裡管事的？」

  那壯漢支支吾吾道：「這……馮將軍不在，在下卻是是這裡官職最高的了。」

  「也不過如此。」方秉槐瞥了他一眼說道。

  「姑娘，這京郊大營確實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那羅副將又開口道，似乎是鐵了心要將方秉槐請走。

  方秉槐卻一躍而上，站在校場擂台之上，俯瞰下方圍攏在一起的將士說道：「不該來？我且問你，皇上親封的將軍帶著虎符，你說該不該來？」

  說罷，她便拿出虎符。

  那羅副將見了虎符，頓時跪下道：「末將參見將軍！」

  身後那些將士見羅副將都已經參拜，於是紛紛也都跪下道：「參見將軍！」